六十八号牌掉出来之后,雅间里静了三息。
安阳郡主站在桌前。手攥着牌。脸红着。嘴绷着。五位贵女站着——正要走没走。
沈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安阳郡主突然开口了。
"沈囍。"
不是"沈姑娘"了。是沈囍。全名。
沈囍停了脚步。转身。
安阳郡主看着她。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气。气到眼眶红。
"你——"安阳郡主声音压着。"你这作精本性——一点没变。"
作精。
这个词沈囍听过。原主在镇国的时候——别人就这么叫她。作精。爱折腾。不消停。整天闹腾。原主追裴妄追了三年——别人说"那丫头就是个作精"。
安阳郡主也说过。在镇国的时候。安阳郡主跟原主有过几面之缘。原主追裴妄追到安阳郡主跟前——因为裴妄跟安阳郡主家有过来往。原主堵过安阳郡主的门——问裴妄在不在。安阳郡主当时说了一句——"这作精又来了。"
那是原主的事。不是沈囍的事。
但——安阳郡主拿这个词出来——是故意的。戳旧账。戳原主的旧账。当着贵女的面——说"作精"——就是让所有人想起来——沈囍以前是什么人。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安阳郡主使用"作精"一词。攻击属性旧账。指向原主行为模式。系统标记——对手主动升级。从比雅——变为人身攻击。】
"系统。她故意的。"
【SYS-001:故意的。她知道原主的旧事。用"作精"——是让你想起以前。也让贵女们想起以前。把你的事业——拉回原主的旧账里去。】
"那我接不接?"
【SYS-001:接。不接就认了。认了就输了。你认了"作精"——事业就成了"作精在闹"。不认——你赢了也白赢。】
沈囍看了看安阳郡主。看了看五位贵女。看了看雅间。
"郡主。"她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
"你说我作精。"
"对。你就是——"
"那——作精也把您生意抢了。"
安阳郡主嘴停了。
"您办了囍来乐的牌。六十八号。自己掏了一文钱办的。您说买卖低级——但您办了低级的牌。您说我不雅——但您吃了我的糕。您设局我来了。您出题我答了。您比食输了。您比雅也没赢。您说我作精——但这个作精——把您的生意——抢了。"
"你——"
"我什么?我抢了什么?我抢了您的牌——您自己办的。我抢了您的客——贵女们自己来的。我抢了您的面子——您自己掉的。我——什么也没抢。是您自己给的。"
安阳郡主手——攥着帕子和牌。攥得指节发白。
"我什么?郡主。您说。"
安阳郡主——说不出来了。嘴动了两下。三下。没声音。
雅间里又安静了。
何夫人看了看安阳郡主。又看了看沈囍。又看了看安阳郡主。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沈囍说的。也不是对安阳郡主说的。是对自己说的。但雅间小。所有人都听见了。
"牌都办了还嘴硬。"
六个字。
何夫人说完——自己端起茶碗。喝了。像什么都没说。
但这六个字像一根针。
周夫人看了何夫人一眼。嘴角动了。没笑。但嘴角动了。
钱夫人手在桌下。攥了一下。也没笑。但——肩膀抖了一下。
柳小姐低头。脸——埋在茶碗后面。肩膀在抖。
林夫人脖子红了。在憋。死命憋。
五个人都在忍。忍着不笑。
但——"牌都办了还嘴硬"——这句话太狠了。比什么话都狠。因为它是真的。安阳郡主嘴上说不怎么样——手上办了牌。嘴上踩手上认。嘴硬手软。
安阳郡主——看见了五个人的反应。
看见了周夫人嘴角动了。看见了钱夫人肩膀抖了。看见了柳小姐低头了。看见了林夫人脖子红了。看见了何夫人——喝了口茶。像什么都没说。
但她说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安阳郡主脸——从红变烫。从脖子烫到耳朵。从耳朵烫到额头。整个人像着了火。
"你你们——"她嘴动了两下。声音出来了。但抖。
"郡主——"周夫人开口了。声音轻。想打圆场。
"别说了。"安阳郡主声音突然——高了。不高。但比平时高。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响。
所有人都看了她。
安阳郡主站了一息。手攥着帕子和牌。脸烫着。嘴绷着。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行礼。没说话。没回头。转身走了。步子快。裙摆带翻了椅子。"哐"一声。椅子倒了。
春桃吓了一跳。赶紧扶椅子。追上去。"郡主郡主等等——"
安阳郡主没等。出了雅间的门。下了楼。脚步声快。越来越远。
雅间里——五个人站着。沈囍站着。
安静了三息。
然后
何夫人——"噗"一声。没收住。笑出来了。
周夫人也笑了。不是偷笑。是出声了。笑得摇头。
钱夫人拍着桌。笑得弯腰。"牌都办了还嘴硬——何姐你那句——绝了——"
柳小姐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椅子——椅子都带翻了——郡主——郡主连椅子都——"
林夫人不憋了。笑出声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我不行了六十八号——从袖子里掉的——"
五个人全笑了。在安阳郡主走了之后——全笑了。不是偷笑。是放声笑。笑得拍桌。笑得弯腰。笑得趴桌。笑得流泪。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二阶触发:群体破防扩散。在场贵女五人同时被"牌都办了还嘴硬"的荒诞感击中。集体破防。安阳郡主当场失态。离席。椅子翻了。没行礼。没说话。系统判定——郡主首次真破防。】
"真破防了?"
【SYS-001:真破防。情绪外显脸烫。声音变高。椅子带翻。没行礼。没说话。转身就走。五项全中。破防等级——S。】
"S了。"
【SYS-001:S。安阳郡主——三十年礼仪训练——当场崩盘。在五位贵女面前——失态离席。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从未有就是破防。】
沈囍站在雅间里。看着五位笑成一团的贵女。看了看安阳郡主走出去的门。看了看那把被带翻的椅子——春桃扶起来了。但歪着。
"系统。积分呢?"
【SYS-001:KPI结算——郡主首次真破防。完成条件:安阳郡主当场失态离席。积分+200。群体破防扩散奖励——额外+100。当前积分3350。】
"三百加一百。三百。"
【SYS-001:三百。到手了。安阳郡主从尴尬值97到100到103到现在的崩盘。三局三败。赏味局食输了。品茶局诗输了。掉牌人丢了。三局三败全输。】
"那——她还会来吗?"
【SYS-001:会。她不是缩的人。崩了会回来。但下次回来不一样了。下次——她不会再拿雅压你。不会再拿诗压你。不会再设局——因为你不接局了。你在她面前站住了。她在你面前矮了。】
"矮了?"
【SYS-001:矮了。不是个子矮。是气势矮了。她三十年的体面——在你这儿碎了。碎了拼不回去。拼不回去就矮了。】
沈囍走到椅子旁边。把歪着的椅子扶正了。搁好。
五位贵女还在笑。但慢慢收了。
何夫人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别笑了再笑茶凉了——"
周夫人喝了口茶。"茶早凉了。"
"凉了也喝。"何夫人又笑了。但收了。
钱夫人看了看门口。看了看安阳郡主走出去的方向。
"郡主走了?"
"走了。"周夫人说。
"走得挺急的。"
"急。椅子都带翻了。"
"那她没事吧?"林夫人小声问。
"没事。"何夫人说。"气。不是伤心。是气。气过了就好了。好了就回来了。"
"回来?回来干什么?"
"回来喝茶。吃糕。办了牌总得用。六十八号。不用白办了。"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笑了。但这次轻了。
沈囍走到桌前。看了看安阳郡主那杯茶——没喝完。凉了。
"各位。今天扰了。郡主会消气的。消了气还是郡主。"
"你不担心?"何夫人问。
"担心什么?"
"她记仇。你今天——让她在贵女面前——丢了大脸。她——会找回来的。"
"我知道。但她找我——得来囍来乐。来囍来乐得排队。排队得拿号。拿号得办牌。办了牌——她还是我的会员。"
何夫人看了她两息。"你——什么都往买卖上拐。"
"我开铺子的。不往买卖上拐——往哪拐?"
"得。"何夫人端起茶碗。"行了。散了吧。郡主都走了——咱们也走。"
五位贵女站起来。往外走。
周夫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雅间。看了看那把被扶正的椅子。看了看桌上安阳郡主没喝完的茶。
"沈姑娘。"周夫人说。
"嗯?"
"郡主不是坏人。就是——面子太重了。"
"我知道。"
"你别太逼她。"
"我没逼。她自己掉的牌。自己说的话。自己走的。我——一个字也没逼。"
周夫人看了她两息。"得。走了。明天囍来乐见。"
"明天见。"
贵女们走了。雅间空了。
沈囍一个人站在雅间里。看了看两桌。一桌——安阳郡主的祖传茶点。没人动。剩了。一桌她的食盒。空了。糕全吃了。
她看了看窗外。朱雀街。太阳偏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囍来乐门口——还排着队。
楼下有马车声。急。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得快。
沈囍走到窗边。往下看。
安阳郡主的马车——从茶楼门口出来了。走了。往朱雀街西头去了。快。不快不正常。安阳郡主走路——从来不快。今天快了。
马车走了。街上又恢复了正常。
沈囍看了看那辆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系统。"
【SYS-001三阶:在。】
"她走了。"
【SYS-001:走了。马车——往郡主府方向。速度快。郡主在车里。春桃在旁边。系统检测——安阳郡主心率偏高。情绪激动。但没哭。】
"没哭?"
【SYS-001:没哭。气不是哭。气是攥。攥着牌。攥着帕子。在车里攥着。不松。】
"牌还在手里?"
【SYS-001:在。没扔。攥着。】
沈囍看了看雅间。空了。安阳郡主的茶——凉了。椅子正了。人走了。
她从桌上拿了那只旧木食盒——空的。揣进挈包。下了楼。出了茶楼。
朱雀街。太阳偏西。囍来乐门口——还排着十来个人。费伯在叫号。
沈囍走到铺子门口。看了看招牌。"囍来乐"。红底金字。歪了的"乐"字。
安阳郡主的马车——已经看不见了。但她手里——还攥着六十八号牌。
嘴上不认。手上不扔。
沈囍进了铺子。
周福从柜台后面抬头。"姑娘怎么样?"
"破了。"
"破了?谁破了?"
"郡主。"
"真破了?"
"真破了。当着五个贵女的面。走了。椅子带翻了。没行礼。"
周福——手上的秤砣又掉了。第二次。
"又掉?"沈囍看了他一眼。
"姑娘我——"周福捡起秤砣。"我激动。"
"得嘞。别激动了。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