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主又开茶会了。
帖子是三天前发的。红笺。烫金。比上次多了两行字——"品新茶。赏新菊。恭候诸位。"
发出去十五张。
十五张帖——发给了京城贵女圈里跟她走得最近的十五位夫人小姐。周夫人。柳小姐。钱夫人。何夫人。林夫人。赵夫人。城北李夫人。城南张夫人。还有七位——都是以前每会必到的。
以前——发十五张帖。十五个人全到。一个不缺。有时候还带丫鬟——厅里坐不下——加凳子。
今天——辰时开的门。到了午时——来了两个人。
两个人。
一个——城南张夫人。四十来岁。穿蓝色褂子。进门看了看——空荡荡的厅。停了两息。
"郡主。我来了。"
"坐。"安阳郡主声音稳。手搁在茶碗上。没喝。
张夫人坐了。看了看空厅。又看了看郡主。
另一个——城北韩夫人。三十来岁。第一次来郡主茶会。受了帖来了。进门也愣了。
"郡主这人就——"
"坐。"安阳郡主说。
韩夫人坐了。两个人——加上安阳郡主——三个人。坐在一个能坐二十个人的大厅里。
春桃在旁边倒茶。手稳。但脸绷着。
茶会设了八张桌。每张桌摆了茶具、点心、鲜花。祖传茶点四样。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酥。枣泥饼。跟上次一样。但——上次是赏味局。这次是茶会。郡主的茶会。
八张桌。三张有人。五张空的。
空的桌上茶具搁着。点心摆着。鲜花插着。但没人。
安阳郡主端着茶碗。看了看那五张空桌。手没抖。脸没红。嘴绷着。
张夫人喝了口茶。看了看韩夫人。韩夫人也看了看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厅里安静。只有——茶碗搁下的声音。轻轻的。
"郡主。这茶不错。"张夫人开口了。打破安静。
"嗯。"安阳郡主说。
"新茶？"
"新茶。龙井。"
"龙井好。"
又安静了。
韩夫人喝了口茶。看了看门口。门开着。外面阳光。院子里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
但——没有人来看。
安阳郡主搁下茶碗。看了看窗外。
窗外——是郡主府的院门。院门外面是街。街上有马蹄声。一辆。两辆。三辆。往——朱雀街那边去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往朱雀街去。往囍来乐去。
安阳郡主手——在桌上。手指没敲。但攥着帕子。攥紧了。
"春桃。"她叫了一声。
"郡主。"春桃过来。
"今天——发了多少帖？"
"十五张。"
"来了几个？"
"两位。张夫人和韩夫人。"
"其余呢？"
春桃低着头。"回郡主十三位都没来。也没回帖。"
"没回帖？"
"没回。"
安阳郡主——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十三张帖。十三个人。没回帖。没来。连个借口都没给。以前——不来的至少回个帖——说"身体不适""家中有事"。今天——连回都懒得回了。
张夫人和韩夫人——坐了一盏茶。喝了三碗。吃了两块桂花糕。
张夫人站起来。"郡主。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嗯。"安阳郡主说。
韩夫人也站了。"郡主我也——"
"嗯。"
两个人走了。
安阳郡主——一个人坐在厅里。八张桌。三张有人坐过的——茶碗没收。五张空的。茶具。点心。鲜花。都没人碰。
春桃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
安阳郡主端起茶碗。茶凉了。放下了。
"春桃。"
"郡主。"
"那些马车往哪去的？"
"——朱雀街。"
"朱雀街哪一段？"
"——西段。囍来乐那边。"
安阳郡主不说话了。手搁在桌上。帕子攥着。不敲。不抖。但攥着。
窗外——又一辆马车。马蹄声。往朱雀街去了。没停。过了郡主府——往囍来乐去了。
安阳郡主看着窗外。马车的影子——从窗前过。走了。
"春桃。"
"嗯。"
"今天囍来乐多少人？"
"——奴婢没去看。但——春桃听门口的人说——排了三十多个。"
"三十多个。"安阳郡主轻声说。
"是。"
安阳郡主看了看八张桌。空了。茶凉了。点心没人吃。花没人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子。菊花开了。满院。但没人赏。
"春桃。"
"嗯。"
"收拾吧。"
"——都收？"
"都收。"
春桃开始收茶具。一张一张桌收。点心撤了。鲜花撤了。茶碗撤了。八张桌一张一张空了。
安阳郡主站在窗边。看着春桃收。收完了。厅里空了。干净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了看空厅。
"沈囍……"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见。
"我倒小瞧你了。"
安阳郡主不知道的是——她那句话说完之后。有人路过。
不是朱雀街。是郡主府的后巷。裴妄从后巷过。公务。大理寺的人——走后巷。不走正门。
他没进郡主府。但——经过的时候——听见了。
厅的窗开着。安阳郡主的声音——从窗里飘出来。轻。但——裴妄听见了。
"沈囍……我倒小瞧你了。"
裴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继续走了。但嘴角动了一下。
弯了。很轻。很快。收了。
身后——跟大理寺的差役。"大人。怎么了？"
"没事。走。"
"得。"
裴妄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郡主府。窗户关了。安阳郡主走了。
他转过头。继续走。
"侯府那位。"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差役没听见。
"倒有两下子。"
脑子里的系统在沈囍那边"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对手失势+1。安阳郡主——茶会门可罗雀。发帖十五张。到客两人。两人早退。茶会失败。贵女圈——已倒向囍来乐。系统评估——安阳郡主在贵女圈的影响力——由80%降至20%。】
"降了六十。"
【SYS-001：六十。她花了三年建起来的贵女圈——你用十五天——拆了。不是你拆的。是她自己拆的。她设局输了。她掉牌丢了。她嘴硬被戳了。贵女们不跟了。不跟就不来。不来就空了。空了就完了。】
"那——她还会来吗？"
【SYS-001：会。她说了——'我倒小瞧你了。'说了就是不服。不服会回来。但下次回来——不是设局了。是别的。】
"别的？"
【SYS-001：不知道。但——安阳郡主不是缩的人。她会换打法。】
沈囍在铺子柜台后面。听了。没说话。看了看窗外。朱雀街。太阳偏西。门口排着二十多个人。费伯在叫号。
她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五十六后面添了一行：
五十七：安阳郡主又开茶会。十五帖。来了两个。坐了一盏茶。走了。厅空了。裴妄路过——听见了郡主说"我倒小瞧你了"。影响力从80%降到20%。她不服。会回来。但——下次不一样了。积分3530。对手失势+1。
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傍晚。铺子关门。
沈囍站在门口。看了看朱雀街。郡主府的方向——西头。灯亮着。但安静。没有马车来了。以前——郡主茶会散了——马车一辆接一辆。今天没有。一辆都没有。
马车的声音——全在东头。囍来乐这边。一辆。两辆。往囍来乐去了。
安阳郡主一个人。空厅。
沈囍满铺子。满座。
她转身。锁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