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齐大勇的小卖部没开门。
林子川坐在货车里，盯着那个紧闭的铁皮棚子，等了两个小时。太阳升起来了，服务区开始热闹，加油的、吃饭的、上厕所的，人来人往，那扇门始终没开。
“王磊，能定位到他手机吗？”
“正在定位。”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信号最后出现在服务区东边，往山区的方向去了。那边有一片废弃的地磅房，多年前是个检查站。”
林子川推开车门，走到小卖部门口。铁皮门锁着，他从门缝往里看——货架上的烟酒还在，桌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把，凉的。
刚走不久，但走得匆忙。
他转身往回走，迎面碰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货车司机，正往餐厅走。
那人看见他，主动打招呼：“师傅，等人啊？”
林子川点点头：“歇会儿。”
司机自来熟，掏出烟递过来一根：“跑长途的？我老刘，跑这条线十几年了。”
林子川接过烟，两人站在餐厅门口聊起来。
老刘话多，说起跑车的辛苦，说起路上的坑，说起现在的年轻人不讲规矩。林子川一边听，一边扫视停车场。
“最近听说有司机失踪的事儿没？”他随口问。
老刘压低声音：“听说了，所以我尽量不停这个服务区。今天实在困得不行，歇一脚就走。”
林子川看着他：“有没有被人跟踪过？”
老刘愣了一下，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前几天是有辆面包车老跟着我。我以为是要抢劫的，加速甩掉了。”
“什么样的面包车？”
“银色的，旧款，车身上好像有字，但看不清。”老刘挠挠头，“跟了我两个服务区，后来不见了。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多心，后来发现不管停哪个服务区，那车都阴魂不散地出现。”
林子川让王磊调这几天的监控。半小时后，王磊回话。
“有一辆银色面包车，最近一个月频繁出入一号服务区。跟过至少六辆货车，包括老刘那辆。”他顿了顿，“车牌查过了，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法人叫赵刚。但赵刚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是假身份。”
“照片比对呢？”
“赵刚的证件照和齐大勇的体态特征高度相似。同一个人，用了假身份。我把监控截图发给你，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
林子川点开手机，看着那张截图。
银色的面包车，老款，车身侧面有一行模糊的油漆字——“顺发货运”。但他记得，顺发货运三年前就倒闭了。这车是捡来的，或者是偷来的。
他站在服务区边上，看着那条通往山区的路。
齐大勇跑不了。他的小卖部还在，他的货还在，他的“领地”还在。猎人不会轻易放弃猎场。他躲进山里，可能是察觉了什么，也可能只是例行去处理“猎物”。
但面包车去哪儿了？
下午，老刘的货车再次开进服务区。
林子川正坐在餐厅里吃饭，从窗户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进车位。老刘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往厕所走。
林子川刚低下头继续吃饭，余光扫到一个黑影。
一个人从停车场边缘绕过来，戴着帽子，压低帽檐，朝老刘的货车靠近。他走得很慢，很自然，像是在散步。但那个左脚落地时微微右偏的姿态，林子川太熟悉了。
他的手，伸进了口袋。
林子川放下筷子，站起来，往门口走。
那人走到老刘车旁边，四下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往油箱口里倒。
林子川冲出餐厅，大喊一声：“站住！”
那人猛回头，看见林子川冲过来，扔下瓶子就跑。他跑得很快，但左脚落地的时候身体往右偏——那个跛行，即使跑起来也改不掉。
齐大勇。
林子川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冲过停车场，翻过护栏，往山坡上跑。齐大勇腿脚不好，跑不快，林子川越追越近。
追出两百多米，林子川一个飞扑，把他扑倒在地。两人在山坡上滚了几圈，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住。
齐大勇拼命挣扎，林子川把他胳膊反拧过来，膝盖压住他后腰。
“跑啊，再跑！”
齐大勇不动了。
林子川从他手里夺过那个小瓶子，拧开盖闻了一下——一股刺鼻的农药味。不是那种速效的，是慢性的，倒进油箱，发动机烧一会儿就会熄火，让车在高速上失去动力。
老刘从后面跑过来，喘着粗气：“咋了咋了？这谁啊？”
林子川把齐大勇拎起来，看着他。
“你给他油箱里倒农药，想让他在高速上熄火，然后追尾是吧？”
齐大勇低着头，不说话。
老刘脸都白了：“你他妈想害死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林子川对齐大勇说：“你杀人的方式还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