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张第十八天。辰时。
沈囍在柜台后面帮周福理药。黄芪昨天卖断了，今早补了十斤。茯苓只剩二两，周福中午得再去药市跑一趟。
门口排队的人——二十来个。费伯在叫号。"四号！四号进来！"
沈囍正低头翻账本——柜台上多了一道影子。
不是买药的。影子长。肩宽。站得直。
她抬头。
裴妄。
灰色便服。腰间没佩刀。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卷起来的。跟上次一样。
"裴少卿。"沈囍放下笔。
"沈姑娘。"裴妄点了下头。
"又路过？"
"查案。"
"查什么案？"
"朱雀街商户案。"
"商户案？朱雀街哪家商户？"
"——多家。例行排查。"
"例行排查？上次来也是例行排查。上次喝了杯茶。吃了块破防糕。走了。这次还是例行？"
裴妄耳朵红了一点。从耳尖开始。很轻。沈囍差点没看见。
"职责所在。"他说。
"职责所在那您查吧。需要什么？"
"看看。"
"看吧。"沈囍低头继续翻账本。"要喝茶十文。要吃糕试吃免费。要办牌一文。"
裴妄没坐。站在柜台旁边。看了看药柜。看了看桌椅。看了看雅座。看了看茶室。看了看排队的人。看了看费伯叫号。
最后——看了看沈囍。
沈囍在翻账本。没看他。手上的笔在纸上划——一行一行。对数字。算账。
裴妄站了一盏茶。没说话。没走。就站着。看。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男主线波动+1。裴妄——第二次进店。停留时间已超上次。上次一盏茶。这次——已超一盏茶。还在。系统评估——男主线波动上升。好感值由24升至26。】
"二十六了。"
【SYS-001：二十六。他来了。没买东西。没坐下。站在柜台旁边——看。看什么？看你。】
"不是看我。是查案。"
【SYS-001：查案？公文卷着。没翻。上次也是卷着的。两次都没翻过。系统标记——公文可能是道具。不是真的。】
"道具？"
【SYS-001：道具。用来进门的。'查案'是借口。来才是目的。】
沈囍没抬头。嘴角翘了一下。翻了一页账本。
原主的事——她又想起来了。
原主十三岁。在侯府花园。对裴妄说"裴公子我喜欢你"。裴妄说"沈姑娘年幼——莫说笑了"。
原主十五岁。在镇国街头。堵了裴妄的路——"你到底要不要我？"裴妄说"不要。请回。"
原主十六岁。送了个荷包。裴妄没收。原主哭了。裴妄走了。
三次。一次比一次惨。
这世——沈囍穿了过来。没缠裴妄。没送荷包。没堵路。没表白。自己开铺子。卖药。卖糕。搞会员牌。搞试吃。搞裂变。忙得脚不沾地。
裴妄自己来了。第一次路过。进店。喝了一杯茶。吃了一块破防糕。说了"还行"。走了。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次今天。借口查案。又来了。站在柜台旁边。站了一盏茶。没走。
原主追了三年追不到。沈囍没追——他自己来了。
"系统。"
【SYS-001：嗯。】
"原主追了他三年——他来了几次？"
【SYS-001：原主追他三年——他见了原主——大概七八次。都是原主找他。他——没主动找过原主。一次都没有。】
"这世我没找他。他来了两次了。"
【SYS-001：两次。而且——第二次还在站着。没走。说明他想来。想来——就有意思了。】
"有意思但不急。"
【SYS-001：不急？】
"不急。铺子忙着。会员牌九十二块了。每天四十多个人。我没空追他。他来我接着。他走我送。但不追。"
【SYS-001：不追。跟原主不一样。】
"跟原主不一样。原主追他跑。我不追他来。这就是区别。"
裴妄站了一盏茶。终于开口了。
"沈姑娘。"
"嗯？"沈囍抬头。
"你这个铺子——开了多少天了？"
"十八天。"
"十八天——人就这么多了？"
"对。五天前开始排队。"
"五天排了五天？"
"对。每天三十到五十人。"
裴妄看了看门口。费伯在叫号。"十一号！十一号进来！"
"叫号你弄的？"
"对。发号。叫号。一个一个进。不挤。"
"谁想出来的？"
"我。"
裴妄看了她两息。嘴角动了一下。很轻。比上次——明显了一点。
"你——不像侯府姑娘。"
"像什么？"
"像——做了一辈子买卖的。"
"何夫人也这么说。"
"何夫人？哪个何夫人？"
"城南何夫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她说的话——你怎么知道？"
"她在我铺子里说的。我听见了。"
裴妄没接话。看了看柜台上的试吃碟。三块小糕囍囍酥、作精卷、破防糕。
"今天——还是这三种？"
"对。加了新的。三果酥。花生核桃芝麻。昨天上的。"
"三果酥？"
"对。崔妈妈做的。减了糖。加了三种坚果。"
裴妄看了看那碟。拿了竹签。扎了一块三果酥。咬了一口。
嚼了。又嚼了。咽了。
"怎么样？"沈囍问。
裴妄——看了那块糕的断面。看了看里面的花生核桃芝麻碎。蜂蜜。
"……比上次的好。"
"上次吃的是破防糕。这次是三果酥。不一样。"
"不一样。"
"那下次来再尝别的。"
裴妄看了她一眼。"下次？"
"你不是查案吗？查案——不得多来几趟？"
裴妄耳朵——又红了一点。从耳尖到耳根。这次明显了。
"本官职责所在。"
"得。职责所在。那查完了？"
"——还没。"
"没查完——那就坐着查。站着挡道。客人过不去。"
裴妄——看了看旁边。确实——他站在柜台旁边。挡了路。有个客人端着茶碗——过不去。
他让了一步。
"那坐哪？"
"第二间。长凳。随便坐。"
裴妄看了看第二间。长凳上坐了四个人——两个街坊、一个穿绸褂子的贵女、一个丫鬟。
"有——别的地方吗？"
"有。雅座。第三间。屏风后面。但——雅座要凭会员牌入座。"
"会员牌？"
"对。办了牌——才能坐雅座。"
"那不办牌呢？"
"不办坐长凳。跟街坊一起。"
裴妄看了看长凳。看了看雅座。看了看沈囍。
"——本官需要办牌？"
"你是客人。客人都得办。不办坐长凳。办了坐雅座。一样花钱。不一样坐。"
"本官——跟街坊一起坐？"
"少卿大人嫌长凳挤？"
"没嫌。"
"那就坐。"
裴妄——看了看长凳。走过去了。坐下了。跟一个挑担子的大叔——挨着。大叔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的灰色便服。没认出来。
"兄弟。买药还是喝茶？"大叔问。
"喝茶。"裴妄说。
"喝茶坐这儿——等会儿。费婶忙完了——给你端。"
"多谢。"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见了。裴妄——大理寺少卿。坐在长凳上。跟挑担子的大叔挨着。等茶。
她差点笑出声。低头。翻账本。肩膀抖了一下。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看了看第二间。看见了裴妄。
"姑娘。那位又来了？"
"又来了。"
"上次说'还行'那位？"
"对。"
"这次查案？"
"查案。"
"查什么案？"
"朱雀街商户案。"
"朱雀街商户——那不是查咱们吗？"
"不是查咱们。是借口。"
"借口？什么借口？"
"来的借口。"
周福看了看裴妄。裴妄坐在长凳上。大叔在跟他聊天。
"兄弟。你干什么的？"
"——当差的。"
"当差的？哪个衙门？"
"——大理寺。"
"妈呀大理寺的？查什么的？"
"查商户。"
"商户？我是卖豆腐的——算商户吗？"
"——算。"
"那我没犯事吧？"
"——没犯。"
"那就好那就好你喝茶。我请你一碗。"大叔冲费婶喊——"费婶！再来一碗茶！这位当差的——我请！"
裴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
沈囍在柜台后面——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脑子里的系统又"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男主线波动+1。裴妄——第二次进店。停留——已超两盏茶。喝了茶。吃了三果酥。坐在长凳上。跟卖豆腐的大叔聊天。好感值由26升至28。】
"二十八了。涨了四点了。"
【SYS-001：四点。两次来涨了四点。日均增速——0.4。跟之前一样。稳。但他坐下了。上次没坐。这次坐了。坐下就是待住了。】
"待住了——就走不了？"
【SYS-001：走得了。但没走。没走——就是不想走。】
裴妄坐了一盏茶。费婶端了茶。他喝了。大叔请的。他又吃了块三果酥。试吃免费的。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沈姑娘。"
"查完了？"沈囍抬头。
"——今天的。查完了。"
"那就走？"
"走。"裴妄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钱。搁在柜台上。"茶钱。"
"上次也是十文。这次也是十文？"
"一样的茶。一样的钱。"
"上次吃的破防糕——试吃免费。这次吃的三果酥——也试吃免费。您——两次都没付糕钱。"
裴妄——手停了一下。又摸出八文。搁在柜台上。"三果酥八文。"
"试吃免费。不用付。"
"——那本官多给了。"
"多给了退你。"沈囍把八文推回去。
裴妄看了看那八文。又看了看沈囍。手没拿。
"留着。下次来抵。"沈囍说。
"下次？"
"你不是——还要查案吗？"
裴妄——嘴动了一下。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根。这次不是一点。是一片。
"本官走了。"
"得。慢走。下次来接着查。"
裴妄转身。走了。出了门。往街那头去了。
走得不快。但不慢。背直。公文卷着。在手里。
走了十步。停了。回头看了一眼囍来乐。一眼。然后走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
"系统。"
【SYS-001三阶：在。裴妄走了。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次一样。但这次耳朵红了。明显。】
"他耳朵——红了两次了。"
【SYS-001：两次。上次耳尖微红。这次耳根。升级了。系统标记裴妄'嘴硬真香'模式。等级S。但在松动。】
"松动？"
【SYS-001：松动。他坐了长凳。跟大叔聊了天。吃了三果酥。多给了八文。留下了。这些都是——不设防的行为。以前他不会。当官的人不设防就是松动。】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五十八后面添了一行：
五十九：裴妄又来了。借口查案。站了两盏茶。坐下长凳——跟卖豆腐的大叔聊天。喝了茶。吃了三果酥。多给了八文——留抵下次。耳朵红了。好感28。嘴硬等级S。但松动了。
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姑娘。那位少卿大人他——"
"他怎么了？"
"他——坐在长凳上——跟卖豆腐的大叔——聊了半天。"
"聊了什么？"
"聊豆腐怎么做。"
"——聊豆腐？"
"对。大叔教他怎么点卤。他——听得挺认真。"
沈囍——扶了下额头。
"大理寺少卿——在药铺长凳上——学做豆腐。"
"得嘞。"周福搓手。"那——他下次还来吗？"
"他说——查案没查完。"
"没查完那就还来。"
"对。还来。"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