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又来了。
第二天。辰时。铺子刚开门。他到了。灰色便服。公文卷着。跟上次一模一样。
"裴少卿。又来查案？"沈囍在柜台后面。
"——嗯。"
"今天查什么？"
"朱雀街商户——经营状况。"
"经营状况？查谁的？"
"——各家。"
"各家——包括囍来乐？"
"——包括。"
"那查吧。要什么？"
"看看。"
"看吧。喝茶十文。试吃免费。办牌一文。"
裴妄——没坐长凳了。站在柜台旁边。看沈囍理药。看周福称黄芪。看费婶端粥。看费伯叫号。
站了一盏茶。
"你——每天都是这样？"他问。
"哪样？"
"站柜台。理药。记账。招呼客人。"
"对。每天。辰时到酉时。"
"一天——多少个时辰？"
"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不累？"
"累。但赚钱不累。"
裴妄——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上午。裴妄走了。
午时又来了。
"裴少卿。又来查案？"
"——下午。继续查。"
"下午查什么？"
"——客流。"
"客流？那你坐第二间。看。排队的人都在那。"
裴妄坐了。长凳。这次——旁边是个卖糖人的老头。老头在啃囍囍酥。
"小伙子。吃不吃？"老头递了一块。
"——谢谢。不——"裴妄看了看那块囍囍酥。"好。"
他接了。吃了。
"好吃吧？"老头问。
"——还行。"
"还行？那叫好！这酥——花生核桃蜂蜜——层层酥。你上哪找去？"
"——是。好。"
老头乐了。"你天天来？"
"——不一定。"
"那你来的时候我请你吃。我是卖糖人的。姓孙。你呢？"
"——裴。"
"裴兄弟。喝茶还是吃糕？"
"——喝茶。"
"费婶！来碗茶！裴兄弟的！我请！"
沈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裴妄——又被人请茶了。上次卖豆腐的大叔。这次卖糖人的老头。
她低头。肩膀抖。
周福在旁边。"姑娘少卿大人——又被请茶了？"
"又被请了。"
"他是不是没带钱？"
"他带了。上次给了十文。多给了八文——留抵下次。但他不掏。别人就请了。"
"那——他到底是来查案还是来喝茶的？"
"他说查案。但——公文没翻过。三次了。卷着。"
"三次没翻过？"
"三次。没翻过一次。"
周福看了看裴妄。裴妄坐在长凳上。跟卖糖人的老头聊天。啃囍囍酥。喝茶。
"姑娘。他——不像是查案的。"
"像什么？"
"像——蹭吃蹭喝的。"
"得。你别说。让他蹭。蹭了下次还来。来了就是客。客就得办牌。"
"那让他办牌？"
"不急。他来三次了。再来两次。我让他办。"
下午。裴妄走了。
傍晚又来了。第三趟。
"裴少卿。今天第三趟了。"
"——嗯。"
"辰时一趟。午时一趟。傍晚一趟。一天三趟。您这案查得真勤。"
裴妄耳朵又红了。从耳尖开始。
"——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一天三趟？"
"案情复杂。"
"案情复杂那你坐哪？长凳？雅座？"
裴妄看了看长凳。看了看雅座。
"——长凳。"
"长凳满了。"
裴妄看了看长凳。坐满了。五个街坊。没位子。
"那雅座？"
"雅座要牌。"
"——不办牌呢？"
"不办站着。"
裴妄看了看铺子。站着也行。他站着了。在柜台旁边。
沈囍看了他一眼。"你站着挡道。"
"——那办牌。"
"得。一文。"
裴妄从袖子里摸出一文钱。搁在柜台上。
沈囍拿了一块牌子。看了看号九十三号。
"九十三号。拿好。以后凭牌打九折。喝茶免费。吃糕半价。雅座凭牌入座。"
裴妄接了。看了看牌子。正面——"囍来乐"。背面——"九十三"。
他看了看牌子两息。揣进袖子里。跟揣公文一样——快。
"得。裴少卿不——九十三号会员。雅座请。"
裴妄——看了看雅座。屏风后面。两把椅子。一张小桌。安静。
他走过去了。坐下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男主线波动+1。裴妄——一天进店三次。办理会员牌——九十三号。好感值由28升至31。三天涨了七点。日均增速——2.3。比之前快了近六倍。】
"三十一了。三天涨了七点。"
【SYS-001：七点。因为——他来了三次。每次来涨一点。办了牌又涨了。系统标记——男主线波动加速。原因宿主不追。不追他来。来了办了牌。办了就是会员。会员就得来。来了就涨。】
"他办了牌。"
【SYS-001：办了。九十三号。大理寺少卿——囍来乐九十三号会员。跟安阳郡主——六十八号一样。都是会员。】
"他跟安阳郡主——都是我的会员了。"
【SYS-001：对。京城最大的两个对手——一个是贵女圈首领。一个是男主。两个——都是囍来乐会员。都办了牌。都嘴上不认。手上认了。】
第二天。裴妄又来了。三趟。
第三天。又来了。三趟。
第四天还是三趟。
贵女们发现了。
下午。雅座里坐着三个贵女——赵夫人、何夫人、林夫人。喝茶吃糕聊天。
裴妄坐在旁边雅座。一个人。喝茶。公文卷着。没翻。
赵夫人先看见了。
"那位是不是——大理寺的裴少卿？"赵夫人低声问。
何夫人看了过去。"灰色便服。公文。长得高。肩宽。"
"是他。"林夫人也看了。"裴少卿在囍来乐？"
"在。坐雅座。"赵夫人说。
"他办了牌？"何夫人问。
"不知道。但他坐雅座。雅座要牌。没牌坐不了。"林夫人说。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裴少卿——办了囍来乐的会员牌？"赵夫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好像办了。"何夫人说。
"那他天天来？"
"天天来。一天三趟。辰时一趟。午时一趟。傍晚一趟。"赵夫人说。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来了三趟——每趟都看见他。"
"三趟？你来三趟？"
"——他来三趟。我来一趟。但我来得巧——每次都碰上他。"
何夫人看了裴妄两息。裴妄没看她们。在喝茶。公文搁在桌上。没翻。
"他是在查案？"何夫人问。
"查什么案一天三趟？公文都没翻过。"
"那他是来——"
"来吃糕的。"林夫人低声说。
"吃糕？大理寺少卿——来药铺吃糕？"
"破防糕。"赵夫人说。"听说——他上次吃了块破防糕。说'还行'。然后天天来。"
"'还行'——然后天天来？"何夫人笑了。"那不是还行。是好吃。"
"好吃——但嘴上不认。"赵夫人说。
"跟郡主一样。"何夫人说。"嘴上说不怎么样——手上办了牌。裴少卿嘴上说查案——天天来吃糕。一样。"
"嘴硬。手软。"林夫人说。
三个人笑了。低声。但笑了。
赵夫人看了看裴妄。看了看手里的茶碗。看了看桌上的公文——卷着。
"你们说裴少卿——是不是被破防糕迷住了？"
"迷住了？"何夫人笑了。"你说的像话本。"
"就是像话本。大理寺少卿——高冷不近人情——天天来药铺吃糕——一天三趟——这不是话本是什么？"
"那话本里——少卿是为什么来的？"
"为了见人。"赵夫人看了看柜台那边的沈囍。
何夫人也看了看沈囍。林夫人也看了看。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为了见沈姑娘？"何夫人低声问。
"不知道。但——他来了四次了。一天三趟。十二趟了。沈姑娘——每次都在柜台。他每次都看。"
"看？"
"看。不说话就看。看她理药。看她记账。看她招呼客人。看半天。"
"那沈姑娘知道吗？"
"不知道。沈姑娘好像没当回事。"
"没当回事？裴少卿——来十二趟了——她没当回事？"
"没有。该忙忙。该卖卖。该算账算账。裴少卿在不在——她不在意。"
三个人又笑了。
"沈姑娘有意思。"何夫人摇头。"裴少卿来了十二趟——她不在意。越不在意他越来。越来越不在意。这个——比话本好看。"
沈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一部分。不是全听见了。但听见了"破防糕迷住了"和"为了见沈姑娘"。
她没抬头。继续翻账本。嘴角翘了。
"系统。"
【SYS-001三阶：在。贵女们——在议论裴妄。系统检测——'裴少卿被破防糕迷住了'——这个说法——在贵女圈传播。】
"传了？"
【SYS-001：传了。赵夫人。何夫人。林夫人。三个人——回去各跟一个人说。三天——传满贵女圈。裴妄——'嘴上说查案——天天来吃糕'——跟安阳郡主'嘴上说低级——袖子里有牌'一样——都是嘴硬真香。】
"那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SYS-001：不知道。但——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来了。办了牌。坐了雅座。一天三趟。这个改变不了。】
傍晚。裴妄第三趟。坐在雅座。喝茶。公文卷着。没翻。
沈囍端了碟三果酥过去。"裴大人。公务辛苦。尝尝。"
裴妄看了看碟。看了看她。
"——本官在查案。"
"查案——查了四天了。公文翻过没？"
裴妄——手在公文上。停了一下。
"——翻过。"
"翻过？翻到哪页了？"
裴妄不说话了。
"得。别翻了。吃糕。三果酥。今天新做的。减了糖。加了芝麻。"
沈囍把碟搁在桌上。走了。
裴妄看了看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
嚼到第二下——停了一下。又嚼了。咽了。
"——不错。"
"不错"——比"还行"好了一个字。从"还行"到"不错"——四天。十二趟。
沈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嘴角翘了。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常驻波动+1。裴妄连续四天。一天三趟。共十二趟。办理会员牌——九十三号。评价从'还行'升至'不错'。好感值31升至33。系统标记——男主线常驻模式启动。】
"三十三了。"
【SYS-001：三十三。四天涨了九点。日均2.25。稳定上升。他在常驻。常驻就是习惯。习惯了——就走不掉了。】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五十九后面添了一行：
六十：裴妄常驻。四天。一天三趟。十二趟。办了牌九十三号。坐雅座。公文没翻过——一次都没。评价从"还行"升到"不错"。好感33。贵女们在传"裴少卿被破防糕迷住了"。他——嘴上还在说"查案"。
写完合上本子。
她抬头。看了看雅座。裴妄——坐在屏风后面。手里——拿着那块三果酥。吃完了。在喝茶。公文搁在桌上。没翻。
旁边——赵夫人和何夫人还在。低声说话。偷看了一眼裴妄。又偷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笑了。
何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巴掌大。上面画了什么。她递给赵夫人。赵夫人看了看——笑了。递给林夫人。林夫人看了看——也笑了。
沈囍眯了眼。看了看那张纸。看不清。但像画了个人。
何夫人把纸收了。揣回袖子。三个人站起来。走了。经过柜台的时候——何夫人看了沈囍一眼。嘴角翘着。没说话。
走了。
沈囍看了看她们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雅座。裴妄还在。喝茶。没动。
她没问。继续翻账本。
但她看见了。何夫人袖子里那张纸上——画了个人。坐着。喝茶。旁边一碟糕。
少卿吃糕图。
她扶着额头。笑了一声。
"系统。"
【SYS-001三阶：在。】
"何夫人——画了少卿吃糕图。"
【SYS-001：系统检测何氏绘制'少卿吃糕图'。在贵女圈传阅。系统标记传播节点+1。】
"传阅？在闺中传阅？"
【SYS-001：对。贵女们传着看。看了笑。笑了传。传传传。跟段子一样。零成本。口碑裂变。】
"得。少卿大人——成囍来乐代言了。自己不知道。"
【SYS-001：不知道。但他在常驻。常驻就是代言。代言不收钱。】
沈囍把小本子翻开。在"六十"那行后面补了一笔。
"何夫人画少卿吃糕图。传阅中。代言免费。"
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姑娘。今天多少？"
"等会儿。先算。"
"得嘞。"
沈囍翻账本。周福在旁边等着。雅座里——裴妄喝完了茶。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沈姑娘。"
"嗯？"
"本官走了。明天——"
"明天还来查案？"
"——嗯。"
"得。明天见。九十三号。"
裴妄——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轻。比上次——又明显了一点。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出了门。往街那头去了。
背直。公文卷着。在手里。
走了几步没回头。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
沈囍看着他的背影。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六十"那行。在最后——又补了一笔。
"走的时候慢了。"
合上。揣回袖子。
费伯在门口喊——"二十三号！二十三号进来！"
沈囍低头。继续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