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来铺子的第七天。
照旧三趟。辰时一趟。午时一趟。傍晚一趟。公文卷着。没翻。九十三号牌——揣袖子里。雅座凭牌入座。坐了。喝茶。吃糕。看沈囍理药。看周福称黄芪。看费婶端粥。看费伯叫号。
不说话。就看。
沈囍不搭理。该忙忙。该卖卖。他在不在不在意。
下午。雅座里坐了四个贵女——赵夫人、何夫人、林夫人、柳小姐。喝茶吃糕聊天。
裴妄在隔壁雅座。一个人。喝茶。公文搁桌上。没翻。
赵夫人先开的口。
"你们知道吗——昨天城东孙夫人跟我说的——她说沈姑娘以前——在镇国的时候——对裴少卿——"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隔壁雅座。裴妄在。屏风隔着。看不见人。但在。
"——对裴少卿表白过？"
何夫人茶碗停了。"什么？"
"表白过。当众的。十三岁——在侯府花园。说'裴公子我喜欢你'。裴少卿说'沈姑娘年幼——莫说笑了'。"
"十三岁就表白了？"林夫人瞪眼了。
"对。不止一次。十五岁——在镇国街头。堵了裴少卿的路。说'你到底要不要我'。裴少卿说'不要。请回。'"
"我去——"何夫人嘴张了。
"还有十六岁。送了个荷包。裴少卿没收。沈姑娘哭了。裴少卿走了。"
柳小姐嘴张着。手里拿着半块囍囍酥——忘了咬。
"三次？表白三次？被拒三次？"
"三次。"
"那沈姑娘以前——是真喜欢裴少卿？"
"喜欢。追了三年。从十三岁追到十六岁。送东西。写情书。堵门口。"
柳小姐看了看隔壁雅座。"那裴少卿现在——天天来铺子——"
"对。一天三趟。"
"这不是——"
"不是什么。"赵夫人喝了口茶。"以前——沈姑娘追他——他不见。现在——沈姑娘不追了——他来了。"
何夫人看了看柜台那边的沈囍。"那——沈姑娘知道——这些旧事——大家都在说？"
"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但旧事不是秘密。镇国那边都知道。京城也有人说。"
沈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
不是全听见了。但——"表白""三次""裴少卿"——听见了。
她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旧账。原主的旧账。十三岁表白。十五岁堵路。十六岁送荷包。三次。被拒三次。原主追了裴妄追了三年——追不到。这些是原主的。不是她的。
但——别人不知道。别人只知道——沈囍追了裴妄三年。沈囍表白了三次。沈囍被拒了三次。沈囍就是原主。在别人眼里——没有分别。
她得分开。
赵夫人——声音没压住。雅间小。裴妄在隔壁——听见了。
沈囍看了隔壁雅座一眼。屏风。看不见裴妄的脸。但——能看见他的手。搁在桌上。手没动。但指节绷了。
他听见了。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旧账翻篇KPI触发。有贵女当众翻出原主表白旧事。完成条件：沈囍淡定应对——不遮掩、不逃避、不认原主的账。积分+80。时限当日。】
"八十。"
【SYS-001：八十。但你得说清楚。原主的事是你的事。在你身上绑着。不分开以后被人拿捏。分开就翻了篇。】
"怎么分？"
【SYS-001：说——'那不是我。'三个字。最难。但最管用。】
赵夫人还在说。"你们说裴少卿——是不是因为以前——不好意思来？现在——沈姑娘开铺子了——他——"
何夫人看了赵夫人一眼。"赵姐。别说了。沈姑娘在那边。"
赵夫人回头。看见了沈囍。沈囍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
赵夫人茶碗停了。
"沈姑娘我——"
"赵夫人。没事。"沈囍走过来。站在雅座旁边。
四个贵女都看着她。柳小姐——手里那半块囍囍酥——还攥着。何夫人端着茶碗。林夫人低着头。
"你们在说——我以前的事？"
"——是。"赵夫人没躲。"说了表白的事。三次。"
"三次。一次十三岁。一次十五岁。一次十六岁。"
"——对。"
沈囍看了看四个贵女。又看了看隔壁雅座。裴妄的手还在。指节还绷着。他在听。
"赵夫人。那是我以前的事。不是现在的事。"
赵夫人愣了。"以前和现在——不都是你吗？"
"不是。"沈囍说。"以前我十三岁。十五岁。十六岁。做了那些事。表白了。被拒了。哭了。那是——以前的我做的。不是——现在的我做的。"
"以前的你现在的你不都是——"
"不一样。"
沈囍看了看她们。声音不急。不慌。不小声。
"以前的我追人。表白。堵路。送东西。被拒了还追。追了三年追不到。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不追了。开铺子。卖药。卖茶。卖糕。搞会员牌。搞试吃。一天十二个时辰——忙得脚不沾地。没空追人。"
何夫人嘴动了一下。"那你现在对裴少卿——"
"裴少卿来铺子——是客人。九十三号。办了牌。坐雅座。喝茶。吃糕。查案他说查案。我不问。客人来了我卖东西。就这样。"
"那以前——"
"以前的事是原是以前的。以前的我做的。跟现在没关系。以前的我追他——他不来。现在的我不追了——他来了。这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四个贵女——互相看了看。
沈囍说完了。没红脸。没低头。没跑。站着。跟说账本一样——平平的。
赵夫人看了她三息。"你变了。"
"对。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样说话。"
"以前的我不会。但以前的我已经过了。过了就是过了。翻篇了。"
何夫人放下茶碗。"翻篇了？"
"翻篇了。以后——谁再提以前的事——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我不认。不认——就不是我的。"
林夫人抬起了头。看了看沈囍。"沈姑娘你真的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
"一点都不在意？"
"一点都不。铺子忙着。九十三号牌发了一百多块了。一天四十多个人。我在意这些。不在意旧账。"
隔壁雅座裴妄的手。指节松了。
沈囍看见了。从屏风那边——看见的。指节松了。手搁在桌上。公文还是没翻。但手不绷了。
她看了一眼。没多看。走回柜台。继续翻账本。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旧账翻篇+1。沈囍当众说了'那不是现在的我'。不遮掩。不逃避。不认原主的账。贵女们愣了。裴妄指节松了。系统判定——旧账翻篇进度+1。积分+80。当前积分3760。】
"三千七百六了。"
【SYS-001：翻了。你说了——'以前的我做的——跟现在没关系。'这句话——把原主的账——跟你分开了。分开就翻了篇。以后谁再提你有话说——'那是以前的。不是现在的。'】
"裴妄呢？他听见了。"
【SYS-001：听见了。全听见了。他在隔壁。屏风隔着。但听见了。每一个字。】
"他什么反应？"
【SYS-001：指节松了。从绷着到松了。说明他放了。放什么不知道。但松了。】
傍晚。贵女们走了。铺子人少了。
裴妄从雅座出来。走到柜台前。
沈囍在翻账本。没抬头。
裴妄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沈囍翻了一页。"裴大人——今天公务完了？"
"——完了。"
"那走？"
"——再坐会儿。"
沈囍看了他一眼。"坐。再添茶？"
"——好。"
沈囍倒了杯茶。搁在柜台上。裴妄端了。喝了。
站了一会儿。
"沈姑娘。"
"嗯？"
裴妄——声音放低了。比平时低了一度。
"你方才说的——以前的事——"
"嗯。"
"你——确与从前不同。"
沈囍抬头。看了他。
裴妄也在看她。第一次认真地看。不是扫一眼。是看。看了两息。三息。
"少卿大人这算夸？"沈囍挑了下眉。
裴妄别过脸。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根。跟每次一样。
"——不是。陈述事实。"
"得。陈述事实。"沈囍低头翻账本。"那以后别叫'沈姑娘'了。叫名字就行。"
裴妄茶碗停了。
"叫什么？"
"沈囍。两个字。不难记。"
裴妄没说话。站了两息。喝了口茶。搁下了。
"——沈囍。"
第一次叫名字。声音低。但清楚。
沈囍——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翻账本。
"得。少卿大人——明天还来吗？"
"——查案没完。"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裴妄转身。走了。出了门。
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站了一息。然后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拐了。看不见了。
"系统。"
【SYS-001三阶：在。裴妄——第一次叫了名字。好感值由33升至36。旧账翻篇+1。系统标记男主线从'公务路过'升至'认知转变'。他——第一次认真看了你。以前没看过。今天看了三息。】
"三息。看了三息。"
【SYS-001：三息。不长。但对他来说长了。他这个人不看人。看了三息。就是看了。】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六十后面添了一行：
六十一：旧账被翻出来了。赵夫人说的。三次表白。被拒三次。我当众说了"那不是现在的我"。翻了篇。裴妄听见了。指节松了。叫了我名字——第一次。看了我三息。好感36。
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姑娘。今天——赵夫人她们说的——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过去了。"
"过去了？那裴少卿——"
"他叫了我名字。"
"叫名字？"
"对。沈囍。两个字。"
周福搓了搓手。"那是不是他——"
"他什么？"
"他对您——"
"别猜。他是客人。九十三号。来了卖茶卖糕。走了锁门。别的不想。"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