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来铺子的第九天。
照旧三趟。辰时。午时。傍晚。公文卷着。九十三号牌。雅座。喝茶。吃糕。但——这两天有个变化。
他不光坐了。开始说话了。
不多。但说了。
跟周福说——"黄芪今天进了多少斤？"周福说十斤。他说"不够。昨天卖了六两。十斤三天就断。"周福说——明天补二十斤。
跟费婶说——"粥今天几种？"费婶说三种。他说"红豆的好。不腻。"费婶说——明天多煮一锅。
跟崔妈妈说——"三果酥核桃少了。"崔妈妈说明天加。
沈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没说。但记了。
"系统。"
【SYS-001三阶：在。裴妄——开始提意见了。黄芪。粥。三果酥。三项。系统标记男主线从'看'升至'参与'。他在——帮你管铺子。自己不知道。】
"他帮我管铺子？"
【SYS-001：管了。提了三条意见。都对。黄芪库存确实不够。红豆粥确实好卖。三果酥核桃——确实少了。他不是瞎说。看了才说的。看了才说就是上心了。】
"得。一个大理寺少卿——帮我管药铺。"
下午。铺子里来了人。
不是贵女。是沈萱。
第二次来。上次来了被怼跑了。这次又来了。
穿了一件新褙子。紫色的。比上次的粉的好。簪了支银簪——不是铜的了。脸上化了妆。粉盖住了眼底青。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见了。
"萱妹。"声音平。不冷不热。
"沈姐姐。"沈萱笑了。甜。
"买东西？"
"不买。看看。"
"看吧。"
沈萱看了看铺子。看了看药柜。看了看雅座——看见了裴妄。
裴妄在雅座。一个人。喝茶。公文搁桌上。没翻。
沈萱眼睛亮了。
她认得裴妄。以前在镇国——见过。原主追裴妄的时候——沈萱在旁边。看着。原主表白沈萱在。原主被拒沈萱也在。她看了三年。看了三次。
她知道——原主追裴妄的事。
沈萱没去雅座。去了第二间。坐了。在堂食区。离雅座不远。能看见。
何夫人也在。赵夫人也在。两个人坐在第二间喝茶。
沈萱坐下了。看了看何夫人。看了看赵夫人。
"何夫人。赵夫人。"
"萱姑娘。"何夫人打了个招呼。不热。上次沈萱在铺子里说"攀高枝"——被怼跑了。何夫人记得。
"上次——我说话不当——姐姐说了我——我——回去想了想——确实不该说。"沈萱低着头。声音软。
何夫人看了她一眼。"想通了就好。"
"想通了。姐姐开铺子——不容易。我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说攀高枝。"
赵夫人喝了口茶。没接。
沈萱——看了看雅座。裴妄在。她——看了看何夫人。看了看赵夫人。
"何夫人。我听说裴少卿——天天来铺子？"
"天天来。一天三趟。九天了。"
"三趟？一天三趟？"沈萱嘴张了。
"对。辰时。午时。傍晚。三趟。"
"那他来干什么？"
"查案。"赵夫人说。
"查案？"
"他说查案。公文没翻过。"
沈萱——看了看雅座。裴妄在喝茶。没看这边。
"何夫人我听说以前姐姐对裴少卿——"
何夫人茶碗停了。
"萱姑娘。你要说什么？"何夫人看了她一眼。
"我——我就是想说——姐姐以前对裴少卿追了三年——"
赵夫人——放下了茶碗。
"萱姑娘。这话说过了。上次你说'攀高枝'——被怼了。这次又来？"
"不是。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不是来踩的？上次踩了一次——没踩成。这次换了法子？不踩'攀高枝'了踩'作的性子没变'？"
沈萱脸白了。"我我没——"
"你没？那你说——'追了三年'干什么？说给谁听？说给我听我没兴趣。说给赵夫人听——她也不感兴趣。说给——"
赵夫人看了雅座一眼。裴妄在。
"说给裴少卿听？"
沈萱脸从白变红。
雅座里。裴妄——放下了茶碗。
他听见了。不是全听见了。但——"追了三年""作的性子"——听见了。
他站起来。走了出来。
沈萱——看见了裴妄。脸更红了。
裴妄——走到第二间。站在沈萱面前。没坐。站。
"沈姑娘——"他叫的是沈萱。沈萱是庶出——也叫沈姑娘。
"裴裴少卿。"沈萱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
裴妄看着她。脸不红。耳不红。眼冷的。
"旧事——与本官无关。"
沈萱愣了。
"什么——"
"以前的事三年前表白堵路送荷包那是以前。以前的事跟现在无关。沈姑娘——何须旁人置喙？"
沈萱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我我没我不是——"
"你是什么——本官不在意。但搬弄是非本官厌。"
"厌"字声音不高。但冷。裴妄的声音——本来就低。低加冷——像冬天的风。
沈萱脸从红到白。从白到没色。嘴唇在抖。
何夫人端着茶碗。没动。赵夫人也没动。两个人看着。
沈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全听见了。
"旧事与本官无关"——"沈姑娘何须旁人置喙"——"搬弄是非本官厌"——三句。裴妄说的。
她——看了裴妄一眼。裴妄没看她。站着。看着沈萱。
沈萱——嘴动了两下。没声音。
"裴裴少卿我——"
"沈姑娘。旧事过了。过了就别提了。提了没意思。"
沈萱站了两息。然后低头了。转身。走了。步子快。跟上次一样——跑了。
碧草——从门口跑过来。追上去了。
第二间。安静了。
何夫人看了看赵夫人。赵夫人看了何夫人。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何夫人喝了口茶。"裴少卿——替沈姑娘说话了。"
"替。"赵夫人说。
"他以前——从不替人说话。"
"以前——没人让他替。"
"现在沈姑娘让他替了。"
何夫人看了雅座一眼。裴妄还站着。沈萱走了。他还站着。
"裴少卿坐吧。"何夫人说。
裴妄回过神。看了看何夫人。看了看赵夫人。
"——失礼了。"他说。声音恢复了。不冷了。但也不热。
"没什么失礼的。搬弄是非——谁都不喜欢。"赵夫人说。
裴妄走回雅座。坐下了。端起茶碗。喝了。手稳。但——茶碗搁下的时候——响了一下。比平时响。
何夫人看了看那个茶碗。又看了看赵夫人。赵夫人嘴角翘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护妻值+1。裴妄——当众为沈囍解围。怼沈萱。三句话——"旧事与本官无关""沈姑娘何须旁人置喙""搬弄是非本官厌"。系统标记男主线从'认知转变'升至'主动维护'。好感值由36升至39。】
"三十九了。"
【SYS-001：三十九。九天——涨了十六点。日均1.8。加速了。而且——他替你说话了。以前——他不替人说话。当官的人不站队。今天站了。站你这边了。】
"他不是站我这边。他说——厌搬弄是非。"
【SYS-001：是。但——沈萱搬弄的是谁的是非？是你的。他怼的——是搬弄你的是非的人。怼了就是站了。站了就是护了。】
"系统。他为什么护？"
【SYS-001：两个可能。一——他厌搬弄是非。跟谁的是非无关。二你。跟你的事有关。昨天他说了你'确与从前不同'。今天——有人提旧账——他替你挡了。这两件事连着。系统评估——更倾向于第二。】
下午。贵女们走了。铺子人少了。
裴妄还在雅座。没走。喝茶。公文没翻。
沈囍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雅座门口。站住了。
裴妄抬头。看见了她。
"裴大人。"
"——嗯。"
"今天谢了。"
"——什么？"
"沈萱——你替我挡了。谢。"
裴妄别过脸。不看她。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根。照旧。
"……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也谢。"
"——不客气。"
"你——为什么帮我？"
裴妄茶碗停了。没喝。搁下了。
"本官——厌人搬弄是非。"
"就这个？"
"——就这个。"
"得。"沈囍没追。站了一息。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裴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低。
"——沈囍。"
她停了。回头。
裴妄没看她。看着茶碗。
"那个沈萱以后若再来你不用应。"
"不用应？"
"不用理她。搬弄是非的人——不理比怼管用。"
"那——你今天怎么怼了？"
裴妄——嘴动了一下。没回答。
"——本官在查案。走了。"
他站起来。拿了公文。走了。出了雅座。出了门。
走得快。比平时快。
沈囍站在雅座门口。看着他走。
"系统。"
【SYS-001三阶：在。裴妄走了。走得快。说明他不自在了。替你说话了——又不好意思承认。走了快走。系统标记——'嘴硬真香'S级。但在松动。比上次更松了。】
"他说——'沈萱以后若来——不用应'。"
【SYS-001：说了。这是建议。他在——给你出主意。出的主意——是保护你的。保护就是上心。】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六十一后面添了一行：
六十二：沈萱又来了。说"作的性子没变"。裴妄当面怼了。三句。沈萱跑了。裴妄说"举手之劳"。说"以后不用理她"。好感39。护妻值+1。嘴硬S级。在松。
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姑娘。今天萱姑娘又来了？"
"又来了。又跑了。"
"跑了？谁怼的？"
"裴少卿。"
周福愣了两息。"裴少卿替您——怼了萱姑娘？"
"怼了。三句话。沈萱跑了。"
"我去——"周福搓了搓手。"那裴少卿对您——"
"别想。他是客人。九十三号。来卖茶。走锁门。"
"得嘞。"周福没再问。但嘴翘着。
沈囍看了他一眼。"你乐什么？"
"没乐。"
"嘴翘着还说没乐？"
"——嘴角自然弯。天生的。"
"得。天生的。"
费伯在门口喊——"三十一号！三十一号进来！"
沈囍低头。继续翻账本。
小本子最后一行——"护妻值+1。嘴硬S级。在松。"
她看了那行字两息。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