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来铺子的第十一天。
变化是从今天开始的——他不再只来三趟了。他没走。
辰时来了。坐雅座。喝茶。公文终于翻了。翻了两页。然后搁下了。喝茶。看沈囍理药。
午时没走。以前午时走一趟再回来。今天没走。一直在。
周福中午去药市补货的时候，从雅座经过，看见裴妄还坐着。茶喝了三碗。公文翻了两页。三果酥吃了一碟。
"姑娘。"周福从药柜那边凑过来。压低声音。
"嗯？"
"裴少卿今天没走。"
"没走？"
"对。辰时来的。现在申时了。四个时辰了。没走。"
"他不说查案吗？查完了没？"
"公文翻了两页。就两页。翻了又搁了。"
"那他——坐四个时辰——干什么？"
"喝茶。吃糕。看——"周福看了看雅座方向。压更低了。"看您。"
沈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别瞎说。"
"没瞎说。他坐那脸朝柜台。您动——他眼珠跟着动。您翻账本他看。您跟客人说话——他听。您倒茶他看。四个时辰没干别的。"
"得。别说了。"
下午。沈囍从柜台出来。走到雅座门口。
裴妄在。一个人。茶喝了四碗了。碟子里——三果酥吃完了。剩了一碟作精卷——没动。
"裴大人。"
"嗯。"裴妄抬头。
"您今天公务忙？"
"——忙。"
"忙？坐了四个时辰——公文翻了两页——忙？"
裴妄——手在公文上。停了一下。
"案情复杂。"
"复杂——那您坐这儿——不回去查？"
"——在这查。一样。"
"在这查？囍来乐是药铺——不是大理寺。您在这查查什么？"
"——朱雀街商户经营状况。"
"经营状况——那您得去别家也看看。光坐我这——算什么查案？"
裴妄——嘴动了一下。没接。
沈囍看了他两息。"裴大人。您是不是没地方去？"
"——什么？"
"没地方去。大理寺远。来回一个时辰。您一天三趟——现在——四趟都不止了。跑来跑去累。您是不是——想找个近的地方——歇脚？"
裴妄耳朵红了。从耳尖开始。
"本官——不需要歇脚。"
"不需要？那您坐四个时辰——腰不酸？"
"——不酸。"
"得。不酸。那——吃块作精卷。碟里没动。"
沈囍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走了。
第二天。裴妄来的时候——带了个东西。
不是公文。是一把钥匙。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见了钥匙。铜的。小。
"裴大人。那是什么？"
"钥匙。"
"什么钥匙？"
"隔壁的。"
"隔壁？隔壁哪间？"
"你铺子旁边——那间。杂货铺关了之后——空了两个月。房东租了。"
"租了？谁租了？"
"——本官。"
沈囍手里的笔——停了。
"您租了隔壁？"
"租了。"
"租了干什么？"
"公务歇脚处。"
"公务歇脚处？在朱雀街？在药铺隔壁？"
"对。大理寺远。来回一个时辰。一天跑三趟——费时。在朱雀街——有个歇脚处——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查案方便？还是吃糕方便？"
裴妄耳朵红了。这次不是耳尖。是整只耳朵。
"——查案。本官在查案。"
"得。查案。那歇脚处收拾好了？"
"收拾了。一张桌。一把椅。一壶茶。够了。"
"就这些？"
"——够了。公务——不需要太多。"
"那您以后——不来铺子了？在隔壁歇脚？"
裴妄——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囍看了他两息。
"得。裴大人。歇脚处隔壁。喝茶来铺子。十文一杯。会员牌凭牌免费。"
"——本官有牌。九十三号。"
"对。九十三号。凭牌免费。"
裴妄站起来。拿了公文。走了。出了雅座。出了门。
往左走。三步。到了隔壁。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开门进去。三步。就三步。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男主线升温+2。裴妄——租下囍来乐隔壁铺面。作为"公务歇脚处"。距囍来乐三步。系统评估男主线从'常驻'升至'明牌靠近'。好感值由39升至42。】
"四十二了。"
【SYS-001：四十二。他租了隔壁。三步。三步就是出了门拐个弯——就到了囍来乐。这不是查案。这是住嘴边了。】
"住嘴边？"
【SYS-001：住嘴边。吃糕方便。喝茶方便。看方便。三步。一息就到了。这个距离不是公务。是人。】
"他明牌了？"
【SYS-001：明牌了。以前借口查案。一天三趟。现在——不用借口了。租了隔壁。歇脚处——就在铺子旁边。不用来就在。在就行。明牌了。】
隔壁。裴妄的小屋。
一张桌。一把椅。一壶茶。公文搁桌上。门关着。窗开着。
窗朝朱雀街。也朝囍来乐。
从窗里往外看。能看见囍来乐的门面。能看见招牌——红底金字。能看见门口排队的人。能看见费伯叫号。
如果——身子往右偏一点——能看见柜台。能看见沈囍。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理药。招呼客人。
裴妄坐在窗前。看着。
手里拿着茶碗。没喝。搁着。看。
这个事——贵女们发现了。
下午。赵夫人和何夫人来了。坐在雅座。喝茶。吃糕。
赵夫人先看见的。
"何姐。你看隔壁那间——"
"嗯？那间——不是空了吗？杂货铺关了——空了两个月。"
"空了。但今天有人了。"
何夫人看了看隔壁。门关着。但窗开着。窗里有个人。灰色便服。坐着的。
"那是不是——"
"是裴少卿。"赵夫人说。
"裴少卿？在隔壁？"
"对。他租了。"
"租了？租了干什么？"
"他说——公务歇脚处。"
何夫人看了赵夫人一眼。赵夫人看了何夫人一眼。
两个人同时笑了。
"公务歇脚处。"何夫人重复了一遍。"在药铺隔壁。三步远。"
"三步。"赵夫人说。"出了门拐个弯——就到囍来乐。"
"这叫歇脚？"
"这叫住嘴边了。"
何夫人笑出了声。赵夫人也笑了。
"少卿大人这是明牌了？"
"明牌了。以前一天三趟说查案。现在不说了。直接租了隔壁。不用来就在。"
"在就行了。"
"在就是守着。"
"守着谁？"
赵夫人看了看柜台那边的沈囍。何夫人也看了看。
两个人又笑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住嘴边了""明牌了""守着谁"——全听见了。
她没抬头。继续翻账本。但嘴角翘了。
下午。申时。裴妄从隔壁出来了。三步——进了囍来乐。走到柜台前。
"沈囍。"他叫了名字。第二次叫。
"裴大人。"
"——茶。续一壶。"
"得。陈皮茶？"
"——枸杞红枣。"
"换口味了？以前喝陈皮。"
"——换换。"
沈囍倒了一壶枸杞红枣茶。搁在柜台上。裴妄端了。走到雅座。坐下了。
赵夫人和何夫人——在隔壁雅座。看着。互相看了看。
赵夫人嘴动了。没出声。但——何夫人看懂了。
"少卿大人——今天喝枸杞红枣了？以前不是喝陈皮？"
裴妄端着茶碗。停了一下。
"——换换。"
"换换？枸杞红枣补气养血。裴少卿最近累了？"
"——不累。公务需要。"
何夫人看了看赵夫人。赵夫人嘴角翘着。
"公务需要——喝枸杞红枣？"赵夫人问。
"——需要。"
"什么公务——需要枸杞红枣？"
裴妄不说话了。喝茶。看了赵夫人一眼。眼神不冷。但不接话。
赵夫人没再问。何夫人也没再问。两个人低头喝茶。但嘴角都翘着。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男主线升温+2。裴妄租下隔壁。明牌靠近。贵女们看出来了。'少卿住嘴边了'——在传播。好感值42。系统标记男主线从'认知转变'升至'明牌靠近'。】
"四十二。他——真的明牌了？"
【SYS-001：明牌了。租了隔壁。三步。这个不是查案。不是公务。是他——想待在你旁边。待着不说话也行。待着就是够了。】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六十二后面添了一行：
六十三：裴妄租了隔壁。三步。公务歇脚处。一天三趟不用了。直接在隔壁。窗朝囍来乐。能看见柜台。贵女们说"住嘴边了"。好感42。明牌了。叫了我名字——第二次。换了茶——从陈皮换枸杞红枣。
写完合上本子。搁回柜台。
她抬头。看了看隔壁。窗开着。裴妄坐在窗前。手里茶碗。没喝。搁着。
在看。
看什么不用说了。
傍晚。铺子关门。
沈囍在门口锁门板。隔壁门也开了。裴妄出来。看了看她。
"——关门了？"
"关了。今天生意做完了。"
"那明天？"
"明天辰时开门。您隔壁随时。"
"——嗯。"
两个人站着。隔了三步。沈囍在门口。裴妄在隔壁门口。
"裴大人。"
"嗯？"
"您这公务查到哪了？"
裴妄——看了她一眼。
"——在查。"
"查了十一天了。查到什么了？"
"——案情复杂。"
"得。复杂。那慢慢查。隔壁反正租了。慢慢住。"
裴妄——嘴动了一下。没接。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九十三号。"
裴妄转身。进了隔壁。关了门。
沈囍站在门口。看了看隔壁的门。关了。但窗还开着。里面灯亮了。
裴妄在窗前。坐着。手里茶碗。没喝。
沈囍锁了门。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窗里——裴妄的影子。坐在窗前。脸——朝囍来乐的方向。
她没停。走了。
朱雀街。灯亮了。囍来乐招牌——红底金字。歪了的"乐"字。旁边隔壁窗里灯亮着。裴妄坐在窗前。
沈砚从街角跑来。"囍姐！回吧？"
"回。"
"那裴少卿在隔壁？"
"在。"
"他租了隔壁？"
"租了。"
"干什么？"
"公务歇脚处。"
"公务——在药铺隔壁——歇脚？"沈砚挠头。"他——"
"别想。走了。"
"得嘞。"
两个人拐进回侯府的巷子。身后——囍来乐招牌亮着。隔壁窗也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