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铺子刚开门。
沈囍在柜台后面。理药。翻账本。周福在称黄芪。费婶在灶房煮粥。费伯在门口——还没开始叫号。人少。
隔壁门开了。裴妄出来了。三步——进了囍来乐。
"早。"他说。
"早。裴大人。"沈囍没抬头。
"——裴妄。"
"得。早。裴妄。"
他走到雅座。坐下了。茶还没上。他没催。坐着。看窗外。
沈囍倒了杯枸杞红枣茶。端过去。搁在桌上。
"喝茶。"
"——嗯。"
裴妄端了。喝了一口。
沈囍没走。站在雅座门口。看了看裴妄。
裴妄感觉到了。抬头。
"——怎么了？"
"没事。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沈囍——在他对面坐下了。第一次坐下了。以前都是站着。站在柜台后面。站在雅座门口。没坐过。
裴妄——看了她一眼。手在茶碗上。没动。
"说。"
"当年那事——你不必在意。"
裴妄手停了。
"什么事？"
"原主以前的我表白的事。三次。你不用在意。"
裴妄——看了她两息。
"——你提这个干什么？"
"因为上次。赵夫人她们说了。你听见了。沈萱也说了。你也怼了。我——还没跟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早翻篇了。"
裴妄——茶碗搁下了。看着她。
"翻篇了？"
"翻篇了。以前我追你。表白。堵路。送荷包。被拒了哭。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不追了。不表白了。不堵路了。不送东西了。不哭了。翻篇了。"
裴妄——嘴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你在隔壁。你天天来。你帮过我怼了沈萱。你——叫了我名字。我——不想让你心里——有个结。"
"结？什么结？"
"旧账的结。以前我追你你没接受。你可能觉得尴尬。或者不好意思。或者——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这个就是结。我今天帮你解。"
裴妄——看了她三息。
"你——怎么知道本官——有结？"
"猜的。你来了十一天了。一天三趟——后来干脆租了隔壁。但你——没主动跟我说过几句话。你坐雅座。喝茶。吃糕。看但不说话。不说话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有结。"
裴妄——手指在茶碗上。敲了一下。就一下。
"你观察力不错。"
"开铺子的。每天看四十多个人。谁什么样一眼就知道。"
裴妄——看了她两息。搁下了茶碗。
"本官——从不在意旧账。"
"不在意？"
"不在意。以前的事是以前。你追我没接受。那是——当时的判断。跟现在无关。"
"那现在呢？"
"现在——本官在查案。你在卖药。各干各的。没有旧账。"
"那你——为什么租了隔壁？"
裴妄——嘴动了一下。
"——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查案。"
"查案——需要住在我铺子隔壁？三步远？"
"——朱雀街是案发地。"
"案发地？朱雀街出了什么案？"
"——商户案。"
"商户案什么案？"
裴妄——嘴动了两下。没说。
"得。不问了。你不说我也不问。"沈囍站起来。"茶喝。糕吃。查案随便。但旧账我说了翻篇了。你听见了就行。在意不在意——你的事。但——别因为旧账——不好意思跟我说话。你租了隔壁三步远天天见。见了就说话。不说也行。但别躲。"
"本官没有躲。"
"没躲？那——为什么十一天了——你没主动跟我说过几句话？"
裴妄不说话了。
"得。今天我说了。翻篇了。以后你来了——该说话说话。该喝茶喝茶。该查案查案。不用端着。"
"端着？"
"端着。你坐雅座。喝茶。公文不翻。看但不说话。这个叫端着。"
裴妄——看了她两息。嘴动了一下。
"你说话——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说'裴公子我喜欢你'。现在你说'旧账翻篇了'。不一样。"
"是不一样。以前的我追你。现在的我——跟你说人话。"
"人话？"
"人话。不追不送不堵路。就说话。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吃什么吃。该卖什么卖。不绕弯。"
裴妄——看了她三息。四息。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很轻的、一闪而过的动。是弯了。弯了一点。停了一息。然后收了。
但——沈囍看见了。
他笑了。
不是"还行"不是"不错"——是笑了。十一天了第一次。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旧账翻篇达成。沈囍主动找了裴妄。说了"翻篇了"。裴妄回应了"从不在意旧账"。两人对坐。第一次对坐。第一次裴妄笑了。系统判定——旧账翻篇达成。积分+100。当前积分3860。男主线升温+2。好感值由42升至45。】
"三千八百六。四十五了。"
【SYS-001：四十五。十一天——涨了二十点。日均1.8。稳定上升。但今天他笑了。以前不笑。今天笑了。笑了就是松了。松了就是破了。不是破防是破了壳。】
"壳？"
【SYS-001：壳。裴妄这个人——三十年的壳。礼数。规矩。分寸。不近人情。这些是壳。壳硬。但今天你说了'旧账翻篇了'。他笑了。笑就是壳裂了。裂了就漏了。漏了就真了。】
沈囍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了一碟三果酥。端回来。搁在裴妄面前。
"吃。"
"——本官——"
"吃。别端着。"
裴妄——看了看碟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
嚼到第二下——看了沈囍一眼。
"你不吃？"
沈囍愣了一下。"我不吃。我不吃自己的糕。"
"为什么？"
"做糕的人——不吃自己的糕。看了半天不想吃了。"
裴妄——嘴动了一下。又弯了。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那——本官替你吃。"
"得。替我吃。"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碟子里三果酥。裴妄吃了两块。喝了半壶枸杞红枣茶。
铺子里——人开始来了。费伯在门口叫号。"一号！一号进来！"
沈囍转身。走回柜台。继续理药。翻账本。
裴妄在雅座。坐着。吃了第三块三果酥。公文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第一次翻了。
以前公文卷着。没翻过。今天翻了两页。
沈囍在柜台后面——用余光看见了。公文翻了。
"系统。他翻公文了。"
【SYS-001三阶：翻了。两页。以前没翻过。今天翻了。说明他放下了。放下了——就能干活了。以前放不下干不了活。今天放下了公文翻了。】
"因为——旧账翻篇了？"
【SYS-001：因为你说了'别端着'。他不端了就松了。松了——就翻公文了。你帮他解了结。结解了他就自在了。】
下午。贵女们来了。
赵夫人。何夫人。柳小姐。三个人。坐雅座。喝茶。吃糕。
赵夫人——看了看隔壁雅座。裴妄在。公文翻着。在看。
"裴少卿今天——翻公文了？"赵夫人低声说。
"翻了。"何夫人看了看。"以前卷着。今天摊开了。"
"摊开了那——是真的在查案了？"
"不知道。但翻了。"
柳小姐看了看裴妄。又看了看柜台那边的沈囍。
"你们发现没有——裴少卿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哪不一样？"赵夫人问。
"以前端着。今天不端了。"
何夫人看了裴妄两息。"对。不端了。脸松了。以前脸绷着。今天松了。"
"为什么松了？"赵夫人问。
何夫人看了看沈囍。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嘴角翘着。
"不知道。"何夫人喝了口茶。"但沈姑娘——今天心情不错。"
赵夫人也看了看沈囍。"嘴角翘着。"
"翘着。"
"两个人都——"赵夫人嘴动了。没说完。
何夫人看了她一眼。赵夫人没说。
傍晚。铺子人少了。贵女走了。
裴妄从雅座出来。走到柜台前。公文卷了。但翻过了。
"沈囍。"
"嗯？"
"今天谢了。"
"谢什么？"
"谢你——说了那番话。"
"哪番话？"
"翻篇那番话。"
"得。不用谢。说了就说了。你信不信你的事。"
裴妄——看了她两息。
"你比传言有趣。"
沈囍挑了下眉。
"传言还说我疯呢。"
裴妄——嘴动了一下。又弯了。第三次。今天笑了三次。以前十一天一次没有。
"传言不可全信。"
"那信几分？"
"——三分。"
"三分？才三分？那——剩下七分呢？"
"——自己看。"
"自己看？那你——看了十一天了——看了几分？"
裴妄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根。照旧。
"——本官在查案。走了。"
他转身。走了。出了门。三步进了隔壁。关了门。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三步。门关了。
她笑了。不是嘴角翘。是笑了。出声了。轻。但出了声。
"系统。"
【SYS-001三阶：在。旧账翻篇达成。男主线升温+2。裴妄笑了三次。好感值45。他说——'你比传言有趣'。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评价你。以前不说。今天说了。】
"他说有趣。"
【SYS-001：有趣。不是'还行'。不是'不错'。是——'有趣'。有趣是对一个人的评价。不是对糕。不是对茶。是对人。】
"那——他说传言不可全信。信三分。剩下七分自己看。"
【SYS-001：自己看就是他在看。看了十一天——还在看。看就是在意。在意就是上心。】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六十三后面添了一行：
六十四：旧账翻篇了。我说了。他听了。说"从不在意旧账"。笑了三次。第一次。说"你比传言有趣"。说"信三分——剩下七分自己看"。好感45。翻了公文第一次。不端了。松了。
写完合上本子。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姑娘。今天裴少卿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高兴了。"
"高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吃了三块三果酥。以前吃一块。今天三块。"
"得。三块就是高兴了？"
"吃多了就是高兴。我高兴的时候——也吃多。"
"得。那明天——给他留四块。"
"四块？那真高兴了。"
"得嘞。"
沈囍把小本子搁回柜台。看了看隔壁。窗开着。灯亮着。裴妄在窗前。坐着。手里茶碗。
公文搁在桌上。翻过了。摊着。
沈囍关了灯。锁了门。走了。
隔壁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