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妈妈跑到铺子的时候。沈囍在柜台后面啃一块三果酥。
中午了。人少了。周福在药柜前擦台面。费婶在灶房收拾。费伯在门口板凳上歇腿。小吴——去隔壁给裴妄送茶了。
"姑娘！姑娘！"崔妈妈从门口冲进来。跑得气喘。
"崔妈妈？怎么了？"沈囍抬头。
"老太君让您回去。急。"
"急？什么事？"
"宫——宫里来人了。太后太后娘娘问问起您了。"
沈囍——手里的三果酥——停了。没咬。举着。
"什么？"
"太后娘娘传话问——'这侯府丫头是谁'。还要召见。让您进宫。"
沈囍——嘴里的三果酥——嚼了两下。咽了。
"太后？"
"对。太后。"
"问我？"
"对。"
"为什么？"
"说您说的话——在宫里传开了。什么会员牌。积分抵钱。口碑比招牌跑得快。做买卖比吟诗实在。安阳郡主嘴硬手软。裴少卿嘴上说查案人住隔壁。全传了。太后笑了。笑了问了。问了要见。"
沈囍——把三果酥搁在柜台上。
"传到宫里了？"
"传了。采买宫人带回的。在宫里传——传到太后耳朵了。"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被动事件触发——太后初闻沈囍。宫人采买——将囍来乐的经营语录带入宫中。在采买处→尚膳局→尚衣局→内务府→太后暖阁逐级传播。太后笑了。问了。要见。系统标记——U15太后线启动。】
"太后要见我？"
【SYS-001：要见。召见。日期未定。但定了就得去。】
"我说什么了？什么传了？"
【SYS-001：传了——"口碑就是最好的招牌""做买卖讲诚意比吟诗实在""谁来都是客""会员牌积分抵钱""带新客送点心"。五条。采买宫人听见了带回宫当笑话传了。传到太后笑了。笑了就是高兴。高兴才问。】
"我不知道——会传到宫里。"
【SYS-001：不知道。你说了——在铺子里说的。说了客人听了。客人有宫人。宫人带回宫。你没故意传。是自然传的。自然传比故意传管用。】
"那进宫怎么办？"
【SYS-001：还没到。先回去。老太君等着。你先回去。】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六十八后面添了一行：
六十九：金句入宫了。采买宫人带回的。太后听了笑了。问了——"这侯府丫头是谁"。要召见。进宫。日期未定。我没故意传。自然传的。积分4060。U15太后线启动。
写完合上本子。揣进袖子。
"周福。我先走了。老太君叫。"
"老太君叫？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太后问起我了。"
周福——手上的抹布——掉了。
"太后？"
"对。"
"太后问您？"
"对。"
"那那怎么办？"
"不知道。先回去。"
"得得嘞。"周福手抖了。抹布捡起来。又掉了。
"你别抖了。抹布——掉了两次了。"
"我我我激动。"
"得。你激动。我看铺子。费婶看着。我回。"
"得嘞。"
沈囍跟崔妈妈出了铺子。往侯府走。
路上。崔妈妈——一边走一边说。
"姑娘。您知道太后——是什么人吗？"
"知道。皇上的母亲。六十一岁。身子硬朗。精神好。"
"您知道就不慌？"
"慌什么？"
"那是太后。太后召见。您进宫。见太后。不慌？"
"慌。但慌也没用。她要见我就去。去了说话。说了她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不答。不慌不乱。"
"姑娘您心真大。"
"不大。大了——装不下账本。"
崔妈妈嘴动了。没说。
侯府。院子里。
老太君在等着。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扶手上。没抖了。但脸绷着。沈阙也回来了。老太君让人去衙门叫的。沈砚——也从铺子回来了。
三个人——在院子里等。
沈囍进了门。
"祖母。爹。哥。"
"囍囍——"老太君站起来。手伸过来。抓住了沈囍的手。攥着。
"祖母。您手冰的。"
"冰的。吓的。"
"吓什么？太后笑了。笑了才问。高兴才见。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太后召见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不召见。坏事直接拿人。召见就是想看看。看了再说。"
老太君手松了一点。
沈阙站在旁边。脸绷着。四十来岁的人了。脸——绷得跟个板子似的。
"囍囍。你说了什么？在宫里传开了？"
"爹。我没说什么。在铺子里说的。卖东西——说买卖的话。客人听见了。有宫人听见了。带回去了。"
"什么话？"
"会员牌。积分抵钱。带新客送点心。口碑比招牌跑得快。做买卖比吟诗实在。就这些。"
"这些——"沈阙嘴动了。"这些传到——太后耳朵里了？"
"传了。"
"你在铺子里说这些不怕被人——"
"爹。我开铺子。铺子卖东西。卖东西得说话。说话得有人听。有人听就有人传。传了正常。不传才不正常。"
沈阙——看了她两息。嘴动了一下。没说。
沈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憋了半天
"妹。你进宫见太后怕不怕？"
"不怕。"
"真不怕？"
"真不怕。太后也是人。人问话答就是了。"
"你——答得上来吗？太后问什么你——"
"她问什么我答什么。不知道的说不知道。不装。不编。不抖。就行。"
沈砚嘴张了。又合了。
"该死。我妹胆子真大。"他嘀咕了一句。
老太君——攥着沈囍的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阙。又看了看沈砚。
"囍囍。你真不慌？"
"不慌。"
"那进宫穿什么？"
"穿平常的。半新青褙子。"
"青褙子？进宫穿青褙子？"老太君急了。
"穿什么？金的？银的？绸的？"
"进宫得穿好的。"
"什么好的？我只有青褙子。粉褙子。紫褙子。三件。哪件好？"
"——"老太君嘴动了。看了崔妈妈一眼。
"崔妈妈。明天去布庄给姑娘——扯两匹好料子。"
"得嘞。什么颜色？"
"——青的。蓝的。都行。端庄的。别太花。太后六十一了。不喜太花的。"
"得嘞。"
沈囍扶额。
"祖母。不用扯料子。我有穿的。青褙子就行了。进宫不是比穿。是说话。说好了——穿什么都行。说不好——穿金的也没用。"
"你——"老太君嘴动了。"行。你说不慌。我信你。但你进宫之前得教教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进宫见太后跪不跪？怎么跪？跪了说什么？说了怎么起身？起身后站哪？太后问话怎么答？答什么？不答什么？"
沈囍——看了崔妈妈一眼。崔妈妈——看了老太君一眼。
"祖母。这些我不太懂。"
"不懂就学。崔妈妈——找宫里出来的人——教。三天学会。"
"三天？"
"三天。太后——召见的日期——还没定。三天来得及。"
"得。三天。学。"
沈阙——看了沈囍两息。
"囍囍。进宫有一件事记住。"
"什么？"
"太后问话答短的。别多说。说多了祸从口出。"
"爹。我知道。"
"还有——太后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自己加。别——说多余的话。你那些什么'口碑比招牌跑得快'——什么'做买卖比吟诗实在'——在铺子里说——行。在宫里别说。"
"爹。我知道。"
"知道就好。"
沈阙——看了她三息。嘴动了一下。又合了。
"你长大了。"
沈囍愣了一下。
"爹——"
"以前你追裴妄。我担心。怕你被人笑话。现在你开铺子。搞——什么会员牌。搞什么积分。搞到太后召见。你变了。变了好。但别变太狠。变太狠我也担心。"
"爹。我没变太狠。我就是做买卖。做买卖得说话。说话有人听。有人听传了。传了太后听了。听了要见。就这样。"
沈阙叹了口气。
"你胆子大。比你哥大。"
沈砚在旁边——嘴张了。"爹——怎么扯上我了？"
"你——要是让你进宫——你腿软不软？"
"我——"沈砚嘴动了。"我腿不软。"
"不软？你上次见知府腿都抖了。"
"那那不一样知府脸黑——"
沈囍笑了。老太君也笑了。绷了半天终于笑了。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隐藏KPI触发——别让太后觉得你是个傻子。完成条件：进宫面见太后时——答对问话。不失态。不露怯。不装。不编。时限召见当日。积分+200。】
"二百。又是大分。"
【SYS-001：大分。因为太后。这是——京城最大的——NPC。见了答对了以后路宽了。答不对路窄了。窄了不是死路但难走。】
"那怎么答对？"
【SYS-001：你铺子里怎么说的就怎么答。太后问你答。不装。不编。不抖。跟在铺子里一样。太后也是人。人问话就答。答不上说不知道。不知道比装强。】
"那——太后的问话——跟铺子客人的问话——一样？"
【SYS-001：不一样。太后问得更深。但——你答的方式——一样。直。短。不绕。太后六十一了。听不了长话。短就好。直就好。真就好。】
"得。直。短。真。记了。"
晚上。侯府。
崔妈妈在灶房——备明天的菜。老太君让备的——裴妄来吃饭的菜。但——现在又多了——三天规矩课。
沈囍在屋里。坐着。桌上小本子。裴妄的册子。
她把册子翻开。看了最后一页——"此册仅供沈囍参考。勿外传。"
又合上了。
"系统。裴妄知道了吗？太后的事？"
【SYS-001三阶：未知。裴妄在隔壁。灯亮着。但他不知道——宫里传了什么。除非大理寺——有人告诉他。否则他不知道。】
"那明天告诉他？"
【SYS-001：可以。也可以不告诉。他在查案。查案的人消息灵通。可能明天——自己就知道了。】
"得。等明天。"
窗外嚓嚓嚓。崔妈妈在切菜。又切菜了。
沈囍闭了眼。躺下了。
脑子里最后一句
"太后六十一岁。直。短。真。记了。"
崔妈妈切菜声——从灶房传过来。嚓嚓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