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进宫。隔了五天。
这回不是单独召见。太后有客。命妇朝见日。每月一次。京城四品以上官员的正妻——入宫请安。二十来位。坐在前殿。喝茶。说话。规矩多。
太后让人传话。让沈囍也来。
"丫头。今天有客。你来——陪哀家坐坐。"桂嬷嬷传的话。
沈囍到了宫门口。桂嬷嬷等着。领她进去。
"嬷嬷。今天什么场面?"
"命妇朝见。二十来位夫人。都是有品级的。"
"有品级的——我来干什么?"
"太后让来的。来了就知道了。"
"得。"
前殿。比暖阁大得多。二十来位命妇——坐了两排。穿的全是绸缎。头上金银钗环。珠翠。花花绿绿。
沈囍——穿了半新青褙子。一根簪。没花。没钗。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
有几张脸认识的。赵夫人在。城北韩夫人——在。还有钱夫人。安阳郡主的人。以前跟郡主茶会的。上次郡主茶会门可罗雀——她没去。但——也没来囍来乐。观望的。
沈囍进来的时候——钱夫人看了她一眼。上下了两遍。看了看青褙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动了。
赵夫人也看见了。微微点了下头。没出声。
沈囍走到前面。跪了。行礼。跟上次一样。左脚先出。手搁腰间。头低三十度。
"臣女沈囍——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在主位上坐着。软榻。佛珠。跟上次一样。暗红褙子。
"来了。起来吧。坐这儿。"太后——指了指旁边。软榻旁边——加了个小凳。
桂嬷嬷搬了小凳。搁在太后旁边。沈囍坐了。
二十来位命妇——全看见了。太后——让沈囍坐在旁边。旁边谁坐过?以前——没人坐过那个位置。太后——从不让人坐旁边。今天让了。让了一个十九岁的侯府姑娘。穿半新青褙子的。
殿里——安静了一息。
太后——看了看底下。看了看命妇们。
"今天——哀家跟你们说一件事。"
命妇们端着。等。
"哀家——前几日召了一个人。你们——可能听说了。"
"是。臣妇等听说了。"前排一个命妇答了。四十来岁。穿蓝绸。城东的。姓孙。孙夫人。四品命妇。
"沈囍哀家的。以后常来。"
"哀家的"三个字。太后说了。当着二十来位命妇的面。说了。
殿里又安静了。
沈囍——坐在小凳上。没动。没说话。心里算了一下。"哀家的"——意思是太后认了。认了就是罩了。罩了以后谁动她——就是动太后的脸。
钱夫人——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脸没变。但手攥了。
太后——看了沈囍一眼。
"囍丫头。把你的那个什么会员牌——跟她们说说。"
沈囍——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在笑。佛珠捻着。让她说。当着命妇的面——说。
"是。"
沈囍站起来。看了看二十来位命妇。
"各位夫人。囍来乐在朱雀街。卖药。卖茶。卖糕。办了会员牌——一文钱一块。凭牌喝茶免费。吃糕半价。买药九折。带新客来——送一块点心。新客办牌——老客积分加一分。满十分抵五十文。"
孙夫人——看了她一眼。"积分抵钱怎么抵?"
"积了分攒着。攒到十分抵五十文。抵了又来。来了又带新客。新客又办牌——又积又抵循环。"
"循环?"另一个命妇问了。城西的。姓刘。
"对。人带人。话带话。一圈一圈。扩大。"
"这个谁教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刘夫人嘴动了。"自己想的?"
"对。做买卖得想办法。办法自己想。"
太后——在旁边看着。佛珠捻着。没插话。听。
孙夫人——又问了一句。"你那个铺子——开了多少天了?"
"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搞了多少块牌?"
"一百零三块。"
"一百零三?"孙夫人声音——高了一点。
"对。"
殿里嗡了一声。低低的。命妇们——互相看了看。二十五天。一百零三块牌。一天四块多。这个数不低。
钱夫人手不攥了。放开了。但脸绷着。
太后开口了。
"囍丫头——还说了几句话。哀家听了。觉得好。"
命妇们看了太后。
"什么话?"孙夫人问。
"'口碑就是最好的招牌。人嘴比招牌跑得快。'"太后说。
命妇们——互相看了看。
"还有——'做买卖讲诚意。比吟诗实在。诗——填不饱肚子。茶解得了渴。'"
殿里又安静了。
太后——看了命妇们两息。
"这丫头性子爽利。哀家喜欢。"
"喜欢"两个字。太后说的。当着二十来位命妇。说了。
孙夫人嘴动了。"太后娘娘说得是。沈姑娘确实——"
"确实什么?"
"确实爽利。"
"嗯。"太后点了下头。
钱夫人坐了两息。开口了。
"太后娘娘。臣妇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看了她一眼。"说。"
"沈姑娘性子确实爽利。但侯府姑娘开铺子做买卖总是粗了些。姑娘家粗鄙了不好。"
"粗鄙"两个字。钱夫人说了。当着太后的面。说了。
殿里安静了。命妇们——看了钱夫人一眼。又——看了太后一眼。又——看了沈囍一眼。
沈囍站着。没动。没红脸。没低头。站着。看了钱夫人一息。
钱夫人不躲。看着她。嘴角翘了一点。
太后佛珠停了。看了钱夫人两息。
"粗鄙?"
"——是。臣妇以为姑娘家当端方。开铺子做买卖总是粗了些。"
太后嘴动了。没笑。但动了。
"哀家就爱粗的。"
五个字。
钱夫人嘴张了。合了。又张了。没声音。
"太后娘娘——"
"哀家就爱粗的。那些端着的背书的哀家——听了六十年了。腻了。这个丫头说话是真的。不装。不背。不绕。真话比假的好。哀家喜欢。粗怎么了?粗实在。实在比端着强。"
钱夫人脸白了。手在膝盖上。攥着。又松了。又攥了。
"——臣妇失言。"
"嗯。"太后——佛珠又捻了。"以后别失了。"
"——是。"
钱夫人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沈囍站着。看了太后一眼。太后没看她。看佛珠。捻着。
嘴角弯着。没笑。但弯着。
沈囍——低了一下头。没出声。
但——她嘴角也翘了。憋着。没笑。但翘了。
赵夫人在第二排。看见了。看见了钱夫人被怼。看见了太后——说"就爱粗的"。嘴角翘着。低头。喝茶。
韩夫人也看见了。手在茶碗上。没动。但嘴翘着。
殿里。又说了几句话。太后问了孙夫人几句家事。问了刘夫人几句孩子。都是闲话。
沈囍——坐在小凳上。没插话。太后问她答。不问不说。
过了一盏茶。命妇们散了。一个个行礼。走了。
钱夫人走的时候。没看沈囍。低着头。走了。
沈囍看着她走。背不太直。跟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端着。走的时候没端。
命妇散了。殿里空了。太后——靠在软榻上。佛珠捻着。
"丫头。"
"嗯?"
"方才那个钱夫人你看见了?"
"看见了。"
"她说你粗鄙。你不气?"
"不气。粗是粗了。做买卖——比不了命妇端方。但粗实在。实在不丢人。"
"嗯。你说得对。实在不丢人。"太后点了下头。
"太后娘娘替我说了话。谢了。"
"不是替你。是哀家——不喜欢那些——端着踩人的。踩了就不该。哀家说了。"
"得。谢。"
太后又笑了。轻轻的。
"丫头。以后常来。哀家给你撑着。"
"得。撑着。"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长辈好感+1。太后——当众赞沈囍"性子爽利哀家喜欢"。怼了钱夫人"哀家就爱粗的"。贵女圈侧目。系统判定团宠坐实。积分+150。当前积分4510。】
"四千五百一了。"
【SYS-001:四千五百一。太后——在命妇面前——说了"哀家的"。说了"就爱粗的"。两句话京城传开了。传了贵女圈全知道。知道了谁还敢动你?】
"那钱夫人——回去会怎么样?"
【SYS-001:酸。但不敢说。太后说了"以后别失了"——就是警告。警告了她不敢了。不敢但酸。酸会想办法。想什么不知道。但盯着。】
沈囍行了个礼。告退了。桂嬷嬷送出来。
走到宫门口。桂嬷嬷——低声说了一句。
"丫头。今天太后替你挡了。以后钱夫人不敢了。但别的人不好说。太后不可能天天替你挡。"
"嬷嬷。我知道。有人挡好。没人挡也行。铺子不会跑。"
"你心真大。"
"不大。大了——装不下账本。"
桂嬷嬷嘴翘着。没说。
沈囍出了宫门。往朱雀街走。步子快。
脑子里最后一句
"'哀家就爱粗的'——太后替我怼了。"
她笑了。出声了。在街上。一个人。笑了一声。
旁边——卖花小娘看了她一眼。挎着花篮。嘴里哼着——"郡主掉牌六十八号——嘴上说低级——手上办了——"
沈囍——看了她一眼。没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