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三天。太后又召了。
不是命妇朝见。是单独召见。桂嬷嬷传的话——"太后娘娘说——囍丫头来了——说说话。"
沈囍——辰时到了宫门口。桂嬷嬷领进去。一路走到暖阁。
暖阁里太后在。软榻。佛珠。茶碗。点心碟。跟上次一样。
但——今天多了一样。暖阁门口帘子外面——站着一个人。内侍。穿灰袍。腰挂宫牌。四十来岁。胖。圆脸。不是采买处的。是尚膳局的。
沈囍——经过他的时候。内侍——看了她一眼。上下了两遍。看了看她的青褙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动了。
沈囍没理。进去了。跪了。行礼。
"臣女沈囍——叩见太后娘娘。"
"来了。起来。坐。"
沈囍坐了。小凳。太后旁边。
太后佛珠捻着。看了她一眼。
"丫头。今天有个事哀家跟你说。"
"什么事？"
"你铺子里卖糕。对吧？"
"对。囍囍酥。作精卷。破防糕。三果酥。四种。"
"卖得好？"
"还行。一天几十块。"
"几十块好卖。宫里尚膳局也做糕。你知道吧？"
"知道。宫里的糕好。有名的。"
"尚膳局做糕。也外卖。外卖——给京城几家的茶楼。赚的钱归宫里。"
"归宫里？"
"对。尚膳局外卖一年赚不少。贴补宫中用度。"
沈囍——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娘娘提这个是——"
"你铺子的糕卖得好。外面传了。传了——有人不高兴。"
"谁不高兴？"
"尚膳局。"
沈囍——手停了一下。
"尚膳局不高兴？为什么？"
"你的糕便宜。一块八文。尚膳局的糕——一块三十文。你便宜了人家贵了。贵了卖不动了。卖不动了钱少了。钱少了尚膳局不高兴。"
沈囍——看了太后两息。
"太后娘娘。我做买卖卖糕。八文一块。尚膳局——三十文一块。我的便宜不是我抢的。是我便宜。便宜是成本低。我——不用养几十个厨子。一个崔妈妈。一间灶房。成本低。低了便宜。便宜了客人来了。来了我赚了。尚膳局赚的是另一份。不一样。"
"你知道。但尚膳局不这么想。他们觉得你抢了。抢了就得找你。"
"找我？"
"嗯。今天外面那个——就是尚膳局的。姓周。管外卖的。"
沈囍想了想。刚才——进暖阁的时候——门口那个内侍。胖。圆脸。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
"他来干什么？"
"来找哀家。告状。说你——抢了尚膳局的生意。让哀家管管。让你别卖了。或者涨价。涨到——跟尚膳局一样。三十文。"
"三十文？"沈囍嘴动了。"我的糕八文。涨到三十谁买？"
"尚膳局不管谁买。他们只管自己的糕卖得动。"
"那太后娘娘怎么说？"
太后佛珠停了。看了沈囍一眼。
"哀家还没说。"
"没说？"
"嗯。哀家先问问你。你觉得怎么办？"
沈囍——看了太后两息。三息。
"太后娘娘。我不涨。八文就是八文。涨了——客人不来了。不来了我赚不了。赚不了铺子活不了。活不了我就回侯府嫁人不干了。"
"不干了？"
"不干了。开铺子为了赚钱。赚了过日子。涨了赚不了。赚不了——开什么铺子？不如关了回去啃老。"
太后嘴动了。弯了。
"啃老？"
"啃爹的。啃祖母的。侯府养得起。但我不想啃。我想自己赚。自己赚得卖。卖得便宜。便宜客人来。来了我赚。赚了我活。活了日子过了。"
太后又笑了。轻轻的。
"你说得对。但尚膳局不这么想。"
"尚膳局不这么想——是尚膳局的事。我做买卖我的事。他卖三十我卖八。他贵我便宜。客人自己挑。挑了是他的。不是我抢的。"
太后——看了她三息。
然后太后抬了手。桂嬷嬷——在帘子外面。进来了。
"桂嬷嬷。让外面的进来。"
桂嬷嬷应了。出去。领了那个内侍——进来。周内侍。胖。圆脸。穿灰袍。腰挂宫牌。
周内侍进来。跪了。
"奴才——叩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
周内侍站了。低着头。不看沈囍。
太后——看了他一眼。
"你来告状。说囍来乐——抢了尚膳局的生意。"
"——是。奴才以为——"
"你以为？"
"奴才以为囍来乐卖糕价低——抢了尚膳局的客。尚膳局糕卖不动了。卖不动钱少了。少了宫里亏了。"
"宫里亏了？"
"——是。"
"亏了多少？"
周内侍嘴动了。"——约约每月少少赚三三百文。"
"三百文？"太后声音平的。
"——是。"
太后——看了沈囍一眼。沈囍坐着。没说话。但嘴角翘着。三百文。尚膳局——一年外卖赚——少说几十两。少赚了三百文——就来告状？
太后——又看了周内侍一眼。
"三百文你就来找哀家告状？"
"——奴才——"
"尚膳局一年外卖赚多少？"
"——约约三十三十两。"
"三十两三千文。少赚了三百文。三百文占多少？"
周内侍嘴动了。"——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你就来告状？让哀家让囍来乐涨价？或者别卖？"
"——奴才——"
"囍来乐是哀家的。"
周内侍嘴张了。
"什什么？"
"囍来乐是哀家的。哀家罩的。囍丫头——是哀家的丫头。她开铺子卖糕——是她的营生。八文就八文。不涨。你回去——告诉尚膳局——别管了。管不了。囍来乐是哀家的。"
周内侍脸白了。从白到没色。膝盖软了。
"扑通"一声跪了。
"奴才该死！奴才不知囍来乐是——是太后娘娘的——"
"不知现在知了。"
"知了。知了。奴才知了。"周内侍磕了两个头。"太后娘娘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了。"
"嗯。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是。奴才告退。"
周内侍站了。腿抖的。转身。走了。走得快。差点绊了帘子。桂嬷嬷在旁边扶了一下。没扶住。周内侍跌跌撞撞出了暖阁。
暖阁里安静了。
太后佛珠又捻了。捻了两颗。看了沈囍一眼。
沈囍——坐在小凳上。看着太后。没说话。
太后——看了她两息。
"丫头。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他跪了。磕了。走了。"
"嗯。"
"你什么感觉？"
沈囍想了想。
"太后娘娘。我以前没人兜底。开铺子二十五天。有人来踢馆。安阳郡主。设局。我自己挡了。沈萱递假名单。我自己拆了。没人替我挡过。今天您替我挡了。"
"嗯。"
"感觉——"沈囍停了一下。"有点香。"
太后笑了。出声了。
"香？"
"嗯。有人兜底香。不用自己扛了。不用自己怼了。您一句话他跪了。这个比会员牌管用。"
太后笑得——佛珠又差点掉了。桂嬷嬷在旁边赶紧扶了。
"太后娘娘佛珠又——"
"没事。乐的。"太后说。
太后——笑了好一会儿。收了。擦了擦眼角。
"丫头。以后囍来乐哀家罩着。谁敢来找麻烦哀家替你挡。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铺子得开好。别关了。哀家罩的铺子关了——丢哀家的脸。"
"不会关。开。一直开。开了就不关了。"
"嗯。开好。赚了日子过了。过了好了。好了常来陪哀家说话。"
"得。常来。说人话。"
"嗯。说人话。"
沈囍行了个礼。告退了。桂嬷嬷送出来。
走到宫门口。没人说话。走了半路。
沈囍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这靠山……有点香。"
桂嬷嬷在旁边。听见了。嘴翘着。没说。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建议你多来几次。太后兜底了。囍来乐太后罩的。以后谁敢动先过太后。你有靠山了。靠山比会员牌管用。多来多来多来。】
"系统。"
【SYS-001：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滚'字了？"
【SYS-001：系统不会说——'滚'。系统建议多来。】
"得。建议收到了。多来。但铺子也得开。不来——太后不高兴。来多了铺子没钱赚。两边得平衡。"
【SYS-001：平衡。你来太后高兴。来了说人话太后笑。笑了高兴。高兴你的靠山稳。稳了铺子没人敢动。没人敢动你就赚。赚了日子过了。过了好了。好了常来。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得。循环。。"
桂嬷嬷——送到宫门口。停了。
"丫头。今天太后替你挡了。以后尚膳局不敢了。别的也不敢了。但你自己也得小心。"
"嬷嬷。我知道。有人挡好。没人挡也行。铺子不会跑。"
"你心真大。"
"不大。大了——装不下账本。"
桂嬷嬷嘴翘着。没说。
沈囍出了宫门。往朱雀街走。步子快。
走到铺子门口。费伯在叫号。"四十二号！四十二号进来！"
沈囍进去。柜台后面。周福在称药。
"姑娘怎么样？"
"太后罩了。囍来乐是她的。"
周福——手上的秤砣——又掉了。
"太后罩了？"
"罩了。谁敢来找麻烦——太后替我挡。"
"得得嘞！"周福捡起秤砣。手不抖了。但嘴翘着。
"周福。别翘了。干活。"
"得嘞！"
隔壁裴妄的窗开着。他在窗前。看见沈囍回来了。
沈囍没看他。低头。翻账本。
裴妄——看了她三息。喝了口茶。搁下。
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名录。翻了一页。看了看。又合上了。
他站起来。三步。出了门。进了囍来乐。走到柜台前。
"沈囍。"
"嗯？"沈囍没抬头。
"今天怎么样？"
"太后说——囍来乐是她的。罩着。"
裴妄——手在茶碗上。停了一下。看了她两息。
"——嗯。"他说。
就一个"嗯"。但这次不是松了。是紧了。紧了不是不高兴。是认真了。
他放下茶碗。走了。三步。进了隔壁。关了门。
沈囍——看了隔壁一眼。窗开着。裴妄在窗前。坐着。手里不是茶碗。是公文。翻了。在看。
看了两息。他从桌上——拿了一样东西。不是公文。是笔。开始写。
又在写。
沈囍——没看第二眼。低头。翻账本。
小本子掏出来。翻到最后。
七十后面添了一行：
七十一：太后当众夸了我。在命妇面前。说了"性子爽利哀家喜欢"。钱夫人说我粗鄙。太后说"哀家就爱粗的"。尚膳局来告状。太后说"囍来乐是哀家罩的"。内侍跪了磕了走了。靠山有点香。积分4510。
写完。合上。搁回柜台。
费伯在门口喊——"四十三号！四十三号进来！"
沈囍低头。继续算账。嘴角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