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快。
太后——在命妇朝见日——当众说"囍来乐是哀家罩的"。这句话——两天传遍了京城。朱雀街传了。贵女圈传了。官场也传了。
传了有人高兴。有人酸。有人慌。
高兴的赵夫人。何夫人。林夫人。贵女圈——跟囍来乐办了牌的——全高兴。太后罩了牌更值了。
酸的钱夫人。还有——跟安阳郡主走得近的几个。酸了但不敢说。太后说了"就爱粗的"——谁敢说?
慌的——尚膳局的周内侍。被太后怼了——跪了磕了走了。回了尚膳局——三天没出门。
但还有一波。不是尚膳局的。不是贵女圈的。是京城另一拨人。
京城管商户的。街道司。街道司管京城所有商户——摊位、铺面、税赋。街道司的人——不归大理寺管。不归内务府管。归户部。户部管税。商户交税。交了街道司管。
街道司有个典吏。姓赵。四十来岁。管朱雀街一带的商户。平时收税。收管理费。收保护费。不叫保护费。叫——"街道维护银"。每月各铺子交二百文。交了——没人找麻烦。不交找麻烦。
囍来乐开张二十多天了。还没交。
不是不想交。是沈囍不知道。她——第一次开铺子。不知道有这个。周福也不知道。费伯也不知道。以前在镇国没有这个。
赵典吏来了。
下午。铺子里。二十多个人。费伯在叫号。周福在称药。费婶在灶房。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
门口——来了两个人。穿灰袍。腰挂街道司的牌子。一个姓赵。赵典吏。一个跟班。
"谁是掌柜?"赵典吏问。声音不高。但硬。
沈囍抬头。"我是。"
"你囍来乐掌柜?"
"对。"
"开了多少天了?"
"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没交——街道维护银。"
"什么维护银?"
"街道维护银。每月每铺二百文。交了街道司管你。不交不管。不管出了事别找。"
沈囍——看了他两息。"二百文?每月?"
"每月。二百文。"
"我没交过。不知道有这个。"
"不知道也行。今天交。二十八天一个月二百文。"
"二百文交了管什么?"
"管你铺子不出事。"
"出什么事?"
"有人闹事。有人踢馆。有人偷。有人抢。交了街道司管。不交不管。"
沈囍——看了赵典吏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跟班。跟班手抱在胸前。看着她。嘴角翘着。
"赵典吏。我交。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的——'出事'——安阳郡主来设局——算不算?"
赵典吏嘴动了。"什什么郡主?"
"安阳郡主。上次来我铺子设了局。赏味局。品茶局。输了。掉了牌。走了。这个算不算出事?"
赵典吏——看了她两息。
"郡主来设局?这个街道司管不了。郡主不是商户。"
"那沈萱。来递假名单。想坑我。这个算不算出事?"
"沈萱侯府的?"
"对。庶妹。来递假名单想坑我。被拆了。走了。这个算不算?"
赵典吏嘴动了。没说。
"赵典吏。你说的——'出事'——郡主来管不了。庶妹来管不了。那你管什么?"
"管小偷。管流氓。管闹事的。"
"小偷有吗?朱雀街——二十多天了。没丢过东西。流氓有吗?没有。闹事的——郡主算不算?"
赵典吏嘴动了两下。没接。
"赵典吏。我二百文交。但你说的——'管'——好像管不了什么。"
赵典吏脸红了。
"你交不交?"
"交。二百文。但现在手头没有。明天送街道司。行不行?"
"明天?"
"明天。铺子今天还没盘账。盘了才能拿钱。"
赵典吏——看了她两息。"明天。申时之前。送到街道司。不送————就别开了。"
"得。明天送。"
赵典吏走了。跟班也走了。出了门。往街那头去了。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脸白了。
"姑娘。街道司来收维护银?"
"嗯。二百文。"
"二百文每月?以前在镇国没有这个。"
"京城有。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那交吗?"
"交。但不急。"
"不急?他说明天不送别开了——"
"他说他的。我交我的。二百文明天送。但这个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街道司户部的。户部比大理寺大。"
"大理寺管案。户部管钱。管钱管不到太后头上。"
周福嘴张了。"姑娘——您的意思是——"
"太后说了。囍来乐是她的。她罩的。街道司管商户。但——太后罩的商户——他敢管?"
"那他刚才来收维护银是不知道?"
"不知道。他不知道太后罩了。知道了就不收了。"
"那怎么让他知道?"
"不用让他知道。明天我去送二百文。送了他收了。收了就走了。走了就行。二百文不值当闹。"
"那太后不是说了罩着吗?怎么还交?"
"太后罩的是大麻烦。二百文小麻烦。小麻烦自己解决。大麻烦太后解决。不能什么都找太后。找多了太后烦。烦了不高兴。不高兴就不罩了。"
周福嘴动了。"姑娘您分得真清。"
"做买卖的。分不清赚不了。"
但沈囍没料到。街道司不是——一个人来的。
赵典吏走了。但他不是自己来的。背后有人。
户部有个主事。姓孙。孙主事。管京城商户税赋。四十来岁。官不大。但管的事杂。税。费。维护银。全归他。
孙主事跟尚膳局有关系。尚膳局的周内侍——被太后怼了。怼了周内侍——找了孙主事。找了诉苦。诉了孙主事不高兴。
不高兴因为尚膳局是他管的之一。尚膳局赚的钱——经户部。经了他有份。囍来乐——抢了尚膳局的客。抢了尚膳局少赚。少赚了户部少收。少收了他少拿。
少拿不高兴。不高兴得找。找——囍来乐的麻烦。
街道维护银——是个由头。二百文不多。但不交就能找麻烦。麻烦——不是二百文的事。是——"不交"——这个名头。名头够了就能告。告——"不交维护银"。告了街道司查。查了封。封了关。关了没了。
孙主事想用这个逼囍来乐。逼了涨价。涨了尚膳局好卖。好了他好拿。
但孙主事没料到太后。
他不知道太后——罩了囍来乐。街道司的赵典吏——也不知道。赵典吏就是去收维护银的。收了回来禀了。禀了孙主事知道了。知道了——"明天送来"。
孙主事等了一天。第二天。申时。没人送。
不是沈囍不送。是——她去宫里了。太后召了。第六次。桂嬷嬷传的话。辰时到了宫里。
二百文没送。申时过了。
孙主事不高兴了。写了一份状子。不是告"不交维护银"。是告——"惑乱京风"。
"惑乱京风"——四个字。什么意思?意思是沈囍开铺子搞会员牌搞积分搞试吃——抢了尚膳局的客——传了——乱七八糟的话——在宫里传乱了——京城的风气。
这个罪名不小。不小因为——"京风"——是户部管的。管京城的商户规矩。规矩沈囍破了。破了就是惑乱。惑乱就能告。
告了不是——告到街道司。是告到上面。上面是御使台。御使台管百官。百官包括户部。户部包括孙主事。孙主事告——一个侯府姑娘——开铺子惑乱京风。
告状不是一个人。孙主事找了几个人。联名。尚膳局周内侍。街道司赵典吏。还有两个京城商户。卖糕的。卖茶的。都是被囍来乐抢了客的。四个人联名告。
告了御使台。御使台收了。收了得查。查得问。问得传。传沈囍来问。
但传之前御使台得禀。禀上面。上面是皇帝。皇帝是——太后的儿子。
御使台禀了皇帝。皇帝看了。看了问了一句。
"这个沈囍是谁?"
御使台答了。"镇国侯沈阙之女。在朱雀街开药铺。叫囍来乐。"
皇帝看了两息。
"囍来乐朕听说过。太后提过。"
御使台愣了。"太后提过?"
"提过。说那丫头有意思。搞了个会员牌。太后笑了。"
御使台嘴动了。"那这个状子——"
皇帝搁了状子。看了——御使台两息。
"你们去问太后。"
御使台去了。去了暖阁。禀了太后。太后看了状子。看了两息。
"惑乱京风?"太后说。
"是。孙主事联名告的。"
"告什么?"
"告沈囍开铺子搞会员牌搞积分——抢了尚膳局的客——在宫里传乱了京风。"
太后佛珠停了。看了御使台三息。
"哀家前几天说了什么你们不知道?"
"——太后娘娘说了什么?"
"哀家说了囍来乐是哀家的。哀家罩的。囍丫头是哀家的人。你们告哀家的人惑乱京风?"
御使台脸白了。膝盖软了。
"太太后娘娘臣不知——"
"不知现在知了。"
"——知了。知了。"
太后搁了状子。看了御使台两息。
"回去。告诉孙主事尚膳局街道司还有——那两个商户——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谁告先过哀家。"
御使台跪了。磕了。走了。走得跟周内侍一样跌跌撞撞。
暖阁里安静了。
太后佛珠又捻了。捻了两颗。
沈囍在暖阁里。坐着。小凳。太后旁边。她从头到尾听见了。全听见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
"丫头。你听见了?"
"听见了。"
"有人告你惑乱京风。"
"听见了。"
"怕不怕?"
"不怕。有您兜着。"
"嗯。哀家兜着。"
太后——看了她两息。伸手拍了拍——沈囍的手背。拍了三下。轻轻的。
"丫头。往后横着走。"
沈囍——看了太后两息。
"那我可真横了。"
太后愣了一息。然后笑了。出声了。笑得——拍了一下扶手。
"好。横着走。哀家看着。"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太后靠山落地。太后当朝说——"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告状者退了。系统判定团宠靠山确立。积分+200。当前积分4790。】
"四千七百九了。"
【SYS-001:四千七百九。太后兜了。以后谁敢告你先过太后。你有靠山了。靠山落地了。落地就稳了。稳了什么都能走。横着走。】
沈囍——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七十一后面添了一行:
七十二:有人告我惑乱京风。太后当朝说——"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告状者退了。太后拍了我手背——"往后横着走"。我说——"那我可真横了"。太后笑了。积分4790。靠山落地了。
写完。合上。揣回袖子。
太后——又看了她一眼。
"丫头。今天带破防糕了没有?"
"带了。两块。"
"好。搁着。哀家吃。"
沈囍——从袖子里掏出油纸包。两块破防糕。搁在桌上。太后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嚼了。咽了。
"不错。比上次好。"
"得。太后娘娘说好。回头送一碟。"
"送。"
桂嬷嬷在旁边。嘴翘着。看了太后一眼。又——看了沈囍一眼。
"太后娘娘今天高兴。"
"嗯。高兴。兜了一个丫头。高兴。"
沈囍——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在吃糕。嚼着。佛珠搁了。手里——拿着破防糕。吃了半块。又咬了一口。
暖阁里安静了。太后吃糕。沈囍坐着。桂嬷嬷站着。
窗外面石榴树。叶子黄了。落了几个。石榴红了。没人摘。
太后吃完了糕。看了看沈囍。
"丫头。回去开铺子。有人——再来找麻烦——不用理。告诉桂嬷嬷。桂嬷嬷告诉哀家。哀家兜着。"
"得。兜着。"
"嗯。去吧。"
沈囍站了。行了个新潮礼。站直。微低头。手搁腰间。停一息。抬头。
太后看了。嘴弯了。
"好。这个新潮礼哀家喜欢。"
"得。下次还用新潮礼。"
"嗯。去吧。"
沈囍出了暖阁。桂嬷嬷送。一路——走到宫门口。
"丫头。"
"嬷嬷。"
"太后兜了。以后谁敢来找麻烦告诉奴婢。"
"得。告诉。"
"但丫头有一样记住。"
"什么?"
"太后兜着但不能什么都找太后。小事自己解决。大事找。二百文这种自己交。别找。找了太后觉得你烦。烦了就不高兴。"
"嬷嬷。我知道。二百文明天送街道司。不找太后。惑乱京风找。二百文不找。"
"嗯。你分得清。"
"做买卖的。分不清赚不了。"
桂嬷嬷嘴翘着。没说。
沈囍出了宫门。往朱雀街走。步子快。
走到铺子门口。费伯在叫号。"四十八号!四十八号进来!"
沈囍进去。柜台后面。周福在称药。
"姑娘怎么样?"
"太后兜着。出事她兜。"
周福——手上的秤砣——没掉。这次没掉。稳了。
"那街道司二百文还送吗?"
"送。明天送。二百文不找太后。自己交。"
"得嘞。"周福稳了。
隔壁裴妄的窗开着。他在窗前。手里公文。搁了。看着沈囍。
沈囍没看他。低头。翻账本。嘴角翘着。
裴妄——看了她三息。喝了口茶。搁下。
从抽屉里——拿了一样东西。不是名录。是另一张纸。看了看。又搁了。
他站起来。三步。出了门。进了囍来乐。走到柜台前。
"沈囍。"
"嗯?"沈囍没抬头。
"今天太后说了什么?"
"囍来乐是她的。出事她兜着。"
裴妄——手在茶碗上。停了。看了她两息。
"——惑乱京风的事太后知道了?"
"知道了。当朝说的。'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
裴妄——看了她三息。嘴动了一下。没说。但手松了。茶碗搁了。稳了。
"——嗯。"他说。
沈囍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妄。你知道了?"
"——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大理寺有消息。御使台收了状子。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没告诉我?"
"——来不及。你进宫了。"
"得。现在知道了。太后兜了。你不用管了。"
裴妄——嘴动了一下。
"——嗯。"
他转身。走了。三步。进了隔壁。关了门。
但——沈囍看见了。他走的时候——步子慢了。比来的时候——慢。慢了就是放下了。放下了就是松了。
她低头。翻账本。嘴角翘着。
费伯在门口喊——"四十九号!四十九号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