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囍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桂嬷嬷送到宫门口。站住了。
"丫头。今天太后高兴。"
"嗯。吃了我两块破防糕。"
"以后常来。"
"得。常来。"
"路上慢点。别跑。"
"嬷嬷。我又不是三岁。"
"你行礼像三岁。"
"——得。不说了。走了。"
桂嬷嬷嘴翘着。转身回去了。
沈囍出了宫门。往朱雀街走。没去铺子。今天不回铺子。回侯府。
太后兜了。惑乱京风散了。这个事得回去说。不说老太君得急死。
镇国侯府京邸。门口。
沈囍——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了——老太君站在门口。站着。不是坐着。是站着。手扶着门框。崔妈妈在旁边——扶着。
"祖母？您怎么站门口了？"
"等你！"老太君声音——抖了。"你进宫一天了。辰时去的现在申时了。一天。一天没消息。你以为我不急？"
"祖母。太后留我说话。说了一天。"
"一天？说什么说一天？"
"说铺子。说会员牌。说积分。说人话。太后乐。乐了留。留了说。说了又乐。循环。"
老太君手扶着门框。看了她三息。
"你没事？"
"没事。太后兜了。"
"兜了？"
"兜了。有人告我惑乱京风。太后当朝说——'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告的退了。"
老太君手从门框上滑了。崔妈妈赶紧扶了。
"惑乱京风？有人告你惑乱京风？"老太君声音——变了。不是抖了。是尖了。
"告了。但太后兜了。没事了。"
"谁告的？"
"户部一个主事。姓孙。还有尚膳局的。街道司的。两个商户。四个人联名。告的。"
"户部尚膳局街道司——"老太君手——攥着崔妈妈的胳膊。"囍囍你你你怎么招了这么多人？"
"没招。他们自己来的。我开铺子卖药卖茶卖糕。卖了二十八天。尚膳局嫌我便宜。街道司——来收维护银。户部——嫌尚膳局少赚了。他们自己来的。不是我招的。"
老太君嘴动了。合了。又张了。
"那太后兜了就没事了？"
"没事了。太后说了——'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谁告先过哀家。'告的退了。"
老太君腿软了。崔妈妈扶了。扶住了。
"老太君您没事吧？"
"没事。腿软了。不是吓的。是高兴的。"
"高兴的？"
"高兴的。太后兜了。囍囍有靠山了。高兴。"
"那您——别站门口了。进去。坐。说。"
"得。进去。坐。说。"老太君腿还软。崔妈妈扶着。沈囍另一边也扶了。三个人进了门。
堂屋。老太君坐了。沈囍坐在旁边。崔妈妈倒了水。老太君喝了。呛了。咳了两声。
"崔妈妈。去叫——大人和少爷——回来。快。"
"得嘞。"崔妈妈跑了。
沈囍——扶着老太君。
"祖母。您先歇。别急。"
"不急。你从头说。从头说。从进宫开始。"
"得。从头。"
沈囍从头说了。辰时到宫门。桂嬷嬷领进去。暖阁。太后。佛珠。茶碗。破防糕。行礼新潮礼太后笑了。说了会员牌。说了积分。说了"口碑比招牌跑得快"。太后拍扶手笑了。命妇朝见——太后当众说"哀家的"。钱夫人说粗鄙——太后说"就爱粗的"。尚膳局告状——太后说"囍来乐是哀家罩的"。惑乱京风太后说"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拍了她手背——"往后横着走"。她说——"那我可真横了"。太后乐了。
老太君听着。手——搁在膝盖上。不抖了。脸不绷了。嘴张着合不上。
"你跟太后说——'那我可真横了'？"
"说了。"
"太后没生气？"
"乐了。拍了一下扶手。"
"你你你——"老太君指着她。"你胆子比你爹大十倍。"
"祖母。太后喜欢。不喜欢不会拍我手背。"
"拍手背？太后拍你手背？"
"拍了。三下。轻轻的。"
老太君——看了她三息。五息。
"囍囍。"
"嗯？"
"你——攀上太后了。"
沈囍——看了老太君一眼。嘴角翘了。
"祖母。您淡定。不是——我攀上太后。是太后攀我。"
"什什么？"老太君嘴张了。
"太后攀我。她闷。闷了——想听人说话。我说话她乐。乐了留。留了又听。听了又乐。她攀我不是我攀她。"
"你你这——"老太君嘴动了。"你这丫头太后攀你你——"
"对。我开铺子。卖药。卖糕。说人话。太后听。听乐。乐留。留兜。兜靠山。靠山有了。铺子稳了。就这样。不是我求的。是她给的。"
老太君——看了她五息。嘴合了。又张了。
"你你娘说的对。"
"我娘？"
"心大。命大。你心大。命大。"
"得。心大。命大。"
半个时辰。沈阙回来了。沈砚也回来了。崔妈妈叫的。一个从衙门回。一个从铺子回。
沈阙进了堂屋。看了看老太君。看了看沈囍。脸绷着。
"怎么了？又出事了？"
"出事了。又解决了。"老太君说。
沈阙嘴动了。"什么——"
"囍囍——攀上太后了。"
沈阙——看了沈囍一眼。"什么？"
沈囍——又说了一遍。从头。到尾。惑乱京风。太后兜了。出事哀家兜着。
沈阙听了。手——搁在膝盖上。没动。脸从绷到不绷。两息。三息。
"囍囍。"
"爹。"
"你没事？"
"没事。"
"太后真说了——'哀家兜着'？"
"真说了。当朝说的。当着御使台——说的。"
沈阙嘴动了一下。叹了口气。不是叹。是出气。出了气松了。
"你胆子大。"
"爹。我知道。"
"但太后兜了。就没事了。以后有人找麻烦不用怕了。"
"不怕。本来也不怕。"
沈阙——看了她三息。嘴动了。又合了。
"你长大了。"他说。跟上次一样。说了两次了。
沈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憋了半天。
"妹。你进宫见了太后太后笑了——还拍了你手背——还说了'哀家兜着'——你跟太后说了'那我可真横了'——"
"对。"
"该死。我妹牛。"
"沈砚！"沈阙瞪了他一眼。
"——我说实话。"
老太君笑了。崔妈妈也笑了。
门口有人来了。不是府里的。是——宫里派来的。两个人。穿灰袍。抬了一个箱子。
"镇国侯府——老太君在吗？"
崔妈妈去开门了。看了看。箱子。两个人。
"什什么箱子？"
"太后娘娘赏的。让送到镇国侯府。"
崔妈妈嘴张了。回头喊了。
"老太君太后赏了赏了东西送来了——"
老太君站起来。手又抖了。
"赏赏了？"
"赏了。一箱。"
箱子抬进来了。搁在堂屋地上。打开了。
里面一匹缎子。暗红的。一盒茶。宫里的龙井。一匣子点心。四块。桂花糕。金色的。一串佛珠。檀木的。
老太君手摸了缎子。摸了茶盒。摸了点心匣。摸了佛珠。手抖着。
"太后赏了这些？"
"是。太后娘娘说——'囍丫头铺子开好。这些赏她。'"
老太君手摸着佛珠。看了沈囍。
"囍囍。太后赏了佛珠。"
"我看见了。檀木的。太后手里那串也是檀木的。"
"太后把佛珠赏了你？"
"赏了。"
老太君手攥着佛珠。嘴动了两下。
"这比金子贵。"
"我知道。"
来人走了。赏赐搁在堂屋。老太君坐下了。手——还攥着佛珠。
沈阙站着。看了箱子。看了老太君。看了沈囍。
"囍囍。太后兜了又赏了。你以后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了。"
"爹。我不横。横树敌。树敌麻烦。麻烦找太后太后烦。烦了不高兴。不高兴不罩了。我不横。稳着走。"
沈阙——看了她两息。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稳着走。别横。太后兜着但不能什么都找。小事自己。大事太后。"
"爹。我知道。二百文我自己交。惑乱京风找太后。分清了。"
"嗯。"
沈砚在旁边。看了看箱子。看了看佛珠。嘴张了。
"妹。你以后是不是不用开铺子了？太后赏了一箱。够吃一年了。"
"哥。你以为太后白赏？赏了就得常去。去了说人话。说了她乐。乐了赏。赏了又去。循环。跟会员牌一样。不白拿。"
沈砚嘴张了。合了。
"你妹脑子怎么长的。"他嘀咕了一句。
"做买卖的。脑子不转赚不了。"
"得。你赚。"沈砚看了看箱子。"那缎子能摸摸不？"
"摸。别弄脏了。"
"得嘞。"沈砚伸手摸了缎子。摸了两下。
"嚯滑。"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卷二团宠线——达标。太后兜了。赏了。全家乐了。佛珠檀木。缎子暗红。茶龙井。点心桂花糕。四样。系统小结——U15卷二团宠线——达标。积分+200。当前积分4990。】
"四千九百九了。快五千了。"
【SYS-001：四千九百九。快了。太后靠山落地。赏赐落地。全家知道。团宠坐实。卷二U15——达标。】
"那下一步呢？"
【SYS-001：下一步——U16。事业。铺子稳了。靠山有了。现在得扩。不扩一个铺子到头了。到头了就——赚不了更多了。得新花样。】
"新花样？"
【SYS-001：对。你自己想。系统不提示。你想你的。想好了做。做了赚。赚了又扩。循环。。】
"得。自己想。"
晚上。侯府。堂屋。
老太君——把赏的东西——收了。缎子搁柜子里。茶搁茶罐里。点心搁碟子里。佛珠攥手里。没搁。攥着。
"囍囍。"
"祖母。"
"你以后进宫穿那件暗红缎子做件褙子。穿太后赏的去见太后。太后看了高兴。"
"得。穿。"
"还有佛珠。你进宫带上。太后看见你戴了——她赏的佛珠——高兴。"
"得。戴。"
"还有茶。你进宫给太后泡她赏的茶。她喝了高兴。"
"得。泡。"
"还有点心。你自己吃。"
"得。吃。"
老太君攥着佛珠。看了沈囍两息。
"囍囍。你以后在京城谁也不怕了。"
"祖母。我本来也不怕。"
"本来不怕现在更不怕了。"
"得。更不怕了。"
老太君嘴翘着。手攥着佛珠。不放。
沈囍回了屋。关了门。坐下。桌上小本子。
翻到最后。七十二后面——添了一行：
七十三：出宫了。全家接风。老太君站门口等我。说"你攀上太后了"。我说"是太后攀我"。太后赏了缎子、茶、点心、佛珠。四样。老太君攥着佛珠不放。爹说"稳着走别横"。哥说"该死我妹牛"。积分4990。卷二团宠线——达标。快五千了。
写完。又添了一笔。
"下一步——U16。事业。扩。新花样。自己想。"
合上。搁在桌上。
窗外安静了。崔妈妈不切菜了。老太君歇了。沈阙也歇了。沈砚——还在院子里——摸缎子。
沈囍吹了灯。躺下了。
快五千积分了。铺子稳了。太后兜了。裴妄真香了。贵女圈拿下了。旧账翻篇了。全家团宠了。
快五千了。
她闭了眼。
侯府外。巷子口。
一个人站着。灰色便服。肩宽。背直。没进巷子。站在巷子口。看着——侯府的方向。
灯一盏一盏灭了。堂屋的灭了。老太君屋的——灭了。沈砚还在院子亮着。
沈囍屋的也灭了。
全灭了。
那个人站了两息。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直。走了十步。拐了。看不见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但——不是沈囍的。是系统的。
【SYS-001三阶：系统检测裴妄。在侯府巷子口。站了两息。看了灯。全灭了走了。系统标记遥望。不进。不扰。看了就走。】
沈囍睡着了。没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