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勇被押走那天,林子川一夜没睡。
他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把墙上的线索图重新画了一遍。赵大海,周建平,马哲,刘峰,孙强,齐大勇——六个名字,六种不同的杀人方式,但都在同一条线上。
线的那一头,是那双眼睛。
王磊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眼圈发青。
“林哥,那个论坛我又摸进去一点。”他把屏幕转过来,“邀请制的,普通人注册不了。我黑了一个低级账号,在里面潜伏了两天。”
林子川凑过去看。
论坛界面很简陋,像九十年代的BBS。板块分类也很简单:“理念交流”“案例分享”“观察记录”。他点开“案例分享”,里面全是各种案件的讨论——不是新闻报道,是内部资料,有现场照片,有警方通报的原件。
“这些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王磊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收买了内部人员,也可能是他们自己就是内部人员。”
他往下滑,指着一个帖子:“你看这个。”
帖子标题:“齐大勇的行动总结”。发帖时间,是齐大勇被抓那天晚上。
内容只有一句话:“种子已收。观察员反馈:合格。准备下一阶段。”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们一直在盯着齐大勇。
从他在服务区开小卖部,到他物色目标,到他动手杀人,到最后被抓——整个过程,都有人在看。
“能查到发帖人的IP吗?”
王磊苦笑:“试过了,跳了十几个服务器,最后落在境外。但我在他发帖的时候截获了一条私信。”
他把那段私信调出来。
“牧羊人让你去东林市,有新任务。”
东林市。
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东林市的夜景,灯火稀疏,远不如省城繁华。但“牧羊人”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手机响了。秦刚打来的。
“小林,方便说话吗?”
林子川看了一眼王磊,王磊识趣地出去了。
“你说。”
秦刚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省厅接到线索,‘观测者’的核心成员‘牧羊人’近期可能在东林市活动。”他顿了顿,“这个人,比你之前遇到的都危险。”
林子川问:“‘牧羊人’什么背景?”
秦刚沉默了几秒。
“顾长风。六十五岁,前资深大法官,精通法律漏洞和群体心理学。十年前因病提前退休,之后销声匿迹。我们怀疑他一直在暗中活动,用‘牧羊人’的身份,在网络和现实中挑选、培养犯罪者。”
林子川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秦刚又沉默了。
“你父亲当年追查过一批离奇案件,每个案子的凶手都声称自己‘替天行道’,但背后似乎有人指点。他查到一些线索,指向一个退休的司法系统高层。”他说,“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顾长风。”
林子川的声音发紧:“我父亲的死,和他有关?”
“我不确定。”秦刚说,“但有嫌疑。”
电话挂断了。
林子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脑子里反复闪现着父亲的影子——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很少笑,很少说话,偶尔喝多了会摸着母亲的照片发呆。
他追查了一辈子案子,最后死在高速上。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他,父亲追查的案子,和他现在追查的是同一条线。
门被推开,李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刚收到的匿名举报。”他把纸条递给林子川,“送信的是个小孩,说有人让他送到公安局门口,塞进门缝就跑了。”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兴旺村,模范村,进去的人出不来。他们在里面做见不得人的事。”
林子川盯着“兴旺村”三个字。
那个村子,周建平案中硬币的金属成分就来自兴旺村附近的工厂。后来王磊查过,工厂早倒闭了,但村子还在,还是全县的模范村。
“你怎么看?”李勇问。
林子川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安排一下,我们去兴旺村。”
李勇皱眉:“那个村我去过一次,很封闭。咱们得找个正当理由,不然进不去。”
林子川说:“就以调查硬币来源为名,进村查那家停产工厂。”
李勇点点头,出去打电话。
林子川回到桌前,看着墙上那张关系图。
牧羊人。顾长风。兴旺村。
这三个点,正在慢慢连成一条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