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酪上架第二天。
卯时天没亮，门口已经站了七个人。费伯开门搬凳子的时候差点绊一跤——门口黑压压一排人影。
"哎哟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费伯揉了眼。
站第一个的是个小媳妇。裹着棉布斗篷。冻得鼻尖红。
"寅时来的。排第一个。"
"寅时？那不是四更天？"
"对。四更天。我家男人说我疯了。我说你不来你别吃。他说他不吃。我自己来。"
费伯嘴张了。看了看后面六个人。有的搓手。有的跺脚。有的——靠着墙根打盹。
"你们都为了雪花酪？"
"对。昨天没买到。今天早点来。"
"得。那你们等着。辰时开门。"
"等。"
辰时。铺子开门。
费伯叫号。今天没叫。因为不用叫。门口——排了三十多人。从门口——排到了巷子口。
周福在药柜前面——探头看了一眼。嘴张了。
"姑娘。三十多人——从门口排到巷子口了。"
"我知道。"
"三十块雪花酪——不够。"
"不够。限两块。每人两块。三十块——够十五个人。后面没了。"
"那后面的人怎么办？"
"明天来。"
"明天——还是三十块？"
"还是三十块。"
"不加？"
"不加。加了不值钱。"
周福嘴动了。没说。搓了搓手。去了灶房端第一锅。
沈囍在柜台后面。碟子搁好了。六块一碟。五碟。三十块。白的。方的。雪花纹。灯一照透亮。
牌子竖着。"新品。雪花酪。十二文一块。每人限两块。售完即止。"
沈囍——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门口排队的人。拿了一块搁在旁边。
"那块——给隔壁留的。"
周福看了看那块。"给——裴少卿留的？"
"对。他昨天说的。留一块。"
"得。留一块。剩二十九块。"
"二十九块。够十四个人——两块。剩一块——给第十五个。第十五个——只能买一块。"
"那第十六个没了？"
"没了。明天来。"
"得。"
开门。进来。
第一个——就是那个寅时来的小媳妇。跑过来。手攥着铜板。
"两块！"
"得。两块。二十四文。"
小媳妇——掏了二十四个铜板。搁在柜台上。沈囍拿了两块。包了。油纸。递了。
小媳妇接了。打开。看了看。白的。方的。雪花纹。笑了。笑得——跟捡了金子一样。
"昨天——听何夫人说了——'甜的透亮'——我不信。今天来试了。"
"试了就信了。"
"信了。明天还来。"
"明天辰时。早来有。"
"得。明天寅时还来。"
"——寅时不用。卯时就行。"
"不。寅时。我怕——排不到第一个。"
"——得。寅时。"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进来了。两块两块买。
赵夫人来了。何夫人来了。林夫人来了。柳小姐也来了。今天——柳小姐卯时来的。排了第八个。
"沈姑娘。两块。"
"得。二十四文。"
"我昨天没买到。今天卯时来了。"
"卯时排第八。行了。"
"行了。"
三十块。二十分钟。卖完了。
没买到的二十多个。问了。
"没了吗？"
"没了。明天。"
"明天做多少？"
"三十块。"
"不加？"
"不加。"
"那我能不能预定？预定五块明天来取？"
"不预定。先到先得。"
"那我明天寅时来。"
"寅时有人了。第一个已经来了。"
"——什么？寅时就有人了？"
"对。昨天寅时来的今天还来。"
"那我子时来。"
"——子时？子时是半夜。"
"半夜也来。为了雪花酪半夜也来。"
"——别。子时铺子没开。来了——等六个小时。"
"等。"
"——得。你等。"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新品爆红KPI——完成。M-010雪花酪。第二天。三十块。二十分钟售罄。排队三十多人。没买到的二十多人。系统判定爆红。积分+150。当前积分5340。】
"五千三百四了。"
【SYS-001：5340。爆了。两天两天三十块二十分钟卖完。限购管用。饥饿管用。口碑管用。三样合了爆了。】
"得。爆了。"
铺子里。买到的坐着吃。没买到的——坐着喝免费茶。吃别的糕。
赵夫人买了两块。打开。咬了一口。
嚼了。没嚼。化了。
"——又透亮了。"
何夫人也咬了。"透亮。跟昨天一样。"
"一样。但她每天做得一样。这个难。做一天好不难。做两天一样难。做三十天都一样更难。"
"她能做到？"
"能。她有配方。配方固定了。每次按配方做。一样。"
"配方定了？"
"定了。第一锅试。第二锅改。第三锅成了。成了记了。记了按着做。一样。"
赵夫人——看了何夫人一眼。
"何姐。她做买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做了卖。她是想好了做。做好了卖。卖了不够限。限了抢。抢了传。传了人更多。人更多不够。不够更抢。她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算好了。所以爆了。"
"爆了。"
上午。铺子里。人多。吃糕。喝茶。聊天。热闹。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记今天的数。雪花酪三十块——三百六十文。别的照卖。
门口——来了一个人。穿紫褙子。银簪。化了妆。
沈萱。第五次来了。
她进来了。看了看铺子。看了看人。看了看柜台——雪花酪没了。碟子空了。
"卖完了？"她问费伯。
"卖完了。二十分钟卖完了。明天来。"
"二十分钟？"
"对。三十块二十分钟。"
沈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抽。抽了一下。
她走进来了。在堂食区——找了个位置。坐了。没买东西。就坐着。
看了看旁边的人。吃雪花酪的。赵夫人。
"赵夫人。这个雪花酪好吃？"
赵夫人嘴里嚼着。咽了。看了沈萱一眼。
"好吃。"
"多好吃？"
"透亮。"
"透亮是什么意思？"
"透亮就是甜不腻。滑不散。凉不冰。三样合了像一体。吃了嘴里有余味。这个叫透亮。"
"我听着也就那样。牛乳凝粉糖蒸的。三样。谁不会做？"
赵夫人——手里的雪花酪——停了。看了沈萱两息。
"萱姑娘。你说谁不会做？"
"谁都会。牛乳凝粉糖蒸不难。"
"不难？你做过？"
"我没做过。但不难。"
"没做过就说不难？"
"我看不难。"
赵夫人——看了她三息。搁了雪花酪。
"萱姑娘。我说句不好听的。"
"什么？"
"你没做过就别说不难。你做一锅试试。做了再说难不难。没做就说不难这个叫嘴硬。"
沈萱脸红了。
"赵夫人我——"
"你说——'也就那样'——那我问你——'那样'——是哪样？你吃过吗？"
"我没吃到。卖完了。"
"没吃到就说——'也就那样'？没吃到就说不好？你尝过再说不好。没尝就说不好这个叫什么？"
沈萱嘴动了。没接。
旁边——坐着的李姓食客——开口了。城东的。穿绸褂子。上次——也怼过沈萱。
"赵夫人。别跟这位姑娘说了。这位姑娘来了五次了。五次了嘴上都说不好。不好来五次干什么？来了就说明好。不好不来。来了五次——嘴上还说不好——这个叫什么？"
"叫什么？"赵夫人问。
"叫嘴硬。嘴上说不好。脚来了五次。嘴硬手软脚软。"
旁边——另一个食客——也开口了。卖糖人的孙老头。啃着囍囍酥。
"这位姑娘。我再说句公道话。沈姑娘——开了三十一天铺子。从零到——一天一千六。这个不是'也就那样'能做到的。你要是觉得不好你开一个试试？开一个——卖一天一千六——试试？开不了别说不好。"
沈萱——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白。
"我我又没说不好我只是说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就是不好。"李姓食客接了。"你说——'也就那样'——就是觉得不值。不值就是不好。不好你来了五次干什么？"
"我——"
"你说——'牛乳加凝粉加糖蒸——谁不会做'——好。你做一锅。做出来比沈姑娘的好吃我给你买一百块。一百块——一千二百文。做不出来你别说了。"
沈萱脸从白到红。从红到没色。
"我我不做——"
"不做就别说会做。不会做就别说不难。你不做又说不难又来五次你到底是来买的还是来挑的？"
沈萱嘴动了两下。三下。没声音。手攥着帕子。攥着。
旁边——又有个食客——开口了。这次是个女的。穿布裙。拎着菜篮子。朱雀街的街坊。姓张。张嫂。上次也来过。
"这位姑娘。我说句大实话。你来五次了。五次没买过一块东西。没买过还来了五次。来了就说不好。不好来干什么？来了就是好。不好不来。来了五次还说不好不是嘴硬是什么？安阳郡主嘴硬手软。裴少卿嘴硬手软。你嘴硬脚软。脚来了五次嘴上还不认。你比安阳郡主还嘴硬。"
铺子里笑了。不是大笑。是低声。几个食客笑了。互相看了看。笑了。
沈萱站了。站了起来。手攥着帕子。手抖了。不是气的抖。是羞的抖。
"我我走了。"
转身。走了。快。没跑。但快。紫褙子一闪。出了门。碧草——在门口等着。追没追上。
走了两步——碧草听见了——沈萱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
碧草没接。追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息。然后笑了。
孙老头摇了摇头。"来了五次了。五次嘴上还说不好。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说不说了不起都——来了五次了。来了五次就是了不起。沈姑娘的雪花酪了不起。"
李姓食客笑了。"嘴硬脚软。来了五次嘴上还不认。这个姑娘比裴少卿还嘴硬。裴少卿至少手上办了牌。她手上什么都没办。"
张嫂笑了。"来了五次没买过一块。没买过还来干什么？看热闹？看热闹看了五次也该看够了吧。"
赵夫人在雅座。听见了。笑了。低声——跟何夫人说。
"何姐。萱姑娘被三连怼了。第三次了。"
"第三次了。来了五次。被怼了三次。"
"她不长记性。"
"不长。长了就不来了。来了就没长。"
"她——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
"有什么了不起？了不起就是来了五次嘴上还说不好。不好来五次干什么？"
两个人笑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全听见了。没插话。没帮沈萱。也没帮食客。就听着。翻账本。嘴角翘着。
沈萱走了。铺子安静了。吃糕的吃糕。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雪花酪没了。但别的还在卖。囍囍酥。作精卷。破防糕。三果酥。照卖。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反派酸度+1。沈萱第五次来。说了"也就那样""谁不会做"。被三个食客——三连怼。走了。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系统判定打脸成功。积分+50。当前积分5390。】
"五千三百九了。"
【SYS-001：5390。沈萱来了五次。被怼了三次。三次——都没长记性。下次还来。来了还被怼。循环。她——不是不长记性。是酸控制不了。酸了就来。来了就酸。酸了就被怼。被怼了更酸。更酸更来。更来更被怼。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得。酸。控制不了。"
下午。铺子人还在。没雪花酪了。但别的照卖。茶照喝。免费照续。
赵夫人走的时候——跟何夫人说了句。
"何姐。明天来不？"
"来。卯时。"
"卯时排不到第一个。那个小媳妇——寅时就来了。"
"那子时？"
"——子时是半夜。你子时来？"
"我——不开玩笑了。丑时。丑时来。比——那个小媳妇——早一个时辰。"
"你疯了。"
"疯了。为了雪花酪疯了。"
两个人笑了。走了。
傍晚。铺子关门。
沈囍在门口锁门板。周福在里面盘账。
"今天多少？"
"雪花酪三十块——三百六十文。囍囍酥三十块——二百四十文。作精卷十八——三十六文。破防糕十五——一百二十文。三果酥十四——一百四十文。茶四十杯。免费十六。收费二十四——一百二十文。粥六碗七十五文。药黄芪四两、陈皮半斤——一百四十文。会员牌两块两文。总共——一千二百三十三文。加雪花酪——一千五百九十三文。"
"一千五百九十三。比昨天——少了四十四。"
"少了。为什么？少了因为雪花酪卖完了快。卖完了后面的人没买到没买——别的也没买。走了。走了就少了。"
"那怎么办？"
"不办。少了也——一千五百九十三。不低。明天再做。三十块。卖快卖完了后面买别的。循环。"
"得。明天五锅三十块备够。"
"够。还有给裴妄留一块。"
"得。留一块。"
沈囍锁了门板。挂了锁。站门口。
隔壁裴妄的窗开着。灯亮着。裴妄在窗前。坐着。手里茶碗。
沈囍从柜台里——拿出那块留的雪花酪。油纸包着。走到隔壁门口。搁在门口窗台上。敲了两下窗。
裴妄抬头。看见了。看了看油纸包。
"——这是？"
"雪花酪。给你留的。昨天说的。"
"——嗯。"
"十二文。"
"——什么？"
"十二文。一块。十二文。给钱。"
裴妄嘴动了。看了她两息。从袖子里掏了——十二个铜板。搁在窗台上。
沈囍拿了铜板。揣了。
"得。明天还留不？"
裴妄——拿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白的。方的。雪花纹。透亮。
"——留。"
"得。明天留。十二文。"
"——嗯。"
沈囍转身。往侯府走。走了两步。回头。
"裴妄。好吃不？"
裴妄咬了一口。嚼了。没嚼化了。
他看了两息。
"——不错。"
"不错？又是不错？从'还行'到'不错'到'好'到'不错'？退回去了？"
"——不是。这个确实不错。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不错是说铺子。这次不错是说雪花酪。"
"得。不错。那明天留。"
"——留。"
沈囍转身。走了。往侯府。
脑子里
"系统。"
【SYS-001三阶：新品爆红完成。两天三十块二十分钟售罄。沈萱来了五次——被怼了三次。食客三连打脸。裴妄吃了说'不错'。掏了十二文。系统判定新品爆红确立。积分5390。】
沈囍——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七十六后面——添了一行：
七十七：雪花酪第二天。二十分钟售罄。沈萱来了第五次。说"也就那样""谁不会做"。被孙老头、李食客、张嫂三连怼。走了。嘟囔"有什么了不起"。裴妄吃了说"不错"。掏了十二文。明天还留。积分5390。
写完。合上。揣回袖子。
费伯在门口——搬凳子。嘴里哼着——"雪花酪白的方的透亮甜不腻十二文两块没了明天寅时来——"
沈囍——看了他一眼。
"费伯。关门。别哼了。"
"得。关门。"
嚓门板上了。锁挂了。
朱雀街。灯亮着。囍来乐招牌——红底金字。歪了的"乐"字。旁边隔壁窗还开着。裴妄在窗前。手里——半块雪花酪。嚼着。
沈囍走了。
走了三步。回头。看了看隔壁。裴妄还在窗前。手里——半块雪花酪。嘴嚼着。嘴角弯了。
她没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