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酪上架第六天。每天三十块。二十分钟卖完。排队从门口排到巷子口。有人寅时来。有人丑时来。有个张嫂——子时裹着被子来的。费伯开门差点又被绊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算了算六天。雪花酪一共卖了一百八十块。每块十二文。光雪花酪——两千一百六十文。加上别的——六天总营收九千四百多文。快十两了。
但沈囍今天没在算雪花酪。
她在写东西。
周福从灶房出来。手上沾着凝粉。探头看了看柜台。沈囍在写字。不是账本。是另一张纸。巴掌大。写了正面写反面。密密麻麻。
"姑娘。您在写什么？"
"小报。"
"小什么？"
"小报。囍来乐八卦小报。"
"八卦？"
"对。八卦。京城的贵女趣事。谁排队了。谁嘴硬了。谁掉牌了。谁来吃了。写了印。印了送。送了传。传了人来了。来了赚了。赚了再写。循环。"
周福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姑娘。您——把贵女的事——写上去她们不生气？"
"不写名。匿名。'某郡主''某夫人''某姑娘'。不点名。但写得像。像了猜。猜了传。传了笑了。笑了不生气。生气了说明猜到了。猜到了就是认了。认了就更传了。"
"那这不是惹事？"
"不惹。写了——'某郡主为块雪花酪排队两时辰'——安阳郡主看了知道是她。别人看了也知道是她。但没点名。没点名就不能告。不能告就干气。气了也没用。"
"那她来找您怎么办？"
"来了我说——'不是您。是某郡主。您是安阳郡主。不是某郡主。'她听了更气。但没法接。"
周福——看了她三息。
"姑娘。您脑子是不是又转不停？"
"不停。做买卖的。停了赚不了。"
沈囍——把写了的纸——递给周福。
"看。"
周福接了。看了。
正面
"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一刊。免费。随点心附送。"
下面分了三栏。
第一栏——"京都趣事"。
"某郡主为块雪花酪排队两时辰。嘴上说'低级'——脚上排了辰时。牌六十八号。揣了袖子里——十几天。掉了——被贵女看见了。传了满京城。"
"某少卿嘴上说查案——租了药铺隔壁。三步。一天三趟后来不用了。直接住隔壁了。牌九十三号。天天来。喝茶——从陈皮换成了枸杞红枣。"
"某姑娘来了五次——嘴上说'也就那样'——脚来了五次。没买过一块。被食客三连怼了。走了。嘟囔——'有什么了不起'。"
第二栏——"新品推荐"。
"雪花酪。牛乳。凝粉。糖。蒸的。白的。方的。雪花纹。透亮。甜不腻。滑不散。凉不冰。十二文一块。每人限两块。售完即止。明天辰时。先到先得。"
第三栏——"囍来乐告示"。
"会员牌——一百零九块。积分满十分抵五十文。带新客——送一块点心。新品雪花酪。试吃免费。凭牌打九折。"
反面
"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一刊。下期待续。"
下面一行小字。
"本报匿名。不点名。不诽谤。纯属趣事。对号入座后果自负。"
周福看完了。嘴张着。
"姑娘。这个——'某郡主'——"
"匿名。"
"'某少卿'——"
"匿名。"
"'某姑娘'——"
"匿名。"
"但都知道是谁。"
"知道是他们的事。我没点名。没点名就不犯法。"
"那这个怎么印？"
"印。崔妈妈的侄子——在城南印书坊。三十文印一百张。一百张够一百个人。一百个人看了传两百人。两百人传四百人。四百人传全京城。"
"三十文印一百张？"
"对。三十文。一张三文。一百张分一百个人。随点心附送。买了一块雪花酪——送一张。买了别的也送。没买不送。送了看了。看了笑了。笑了传了。传了人来了。来了买了。买了又送。送了又传。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周福——看了她三息。四息。
"姑娘。您是不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算好了。三十文印。一百张送。送了传。传了人来了。人来了买。买了赚。赚了再印。再印再送。再送再传。再传再来。循环。成本三十文。收益不可估量。"
"不可估量？"
"不可估量。因为传了不知道传到哪。传到哪不知道谁来了。谁来了不知道买了什么。买了什么不知道赚了多少。但传了就有人。有人就有赚。有赚就值。三十文值。"
周福嘴动了。合了。
"得。我去找——崔妈妈的侄子——印。"
"得。印。一百张。明天随点心送。"
"得嘞。"
第二天。铺子开门。
柜台——多了一摞纸。巴掌大。正面反面。印的。一百张。
沈囍拿了一张。看了看。字清楚。崔妈妈侄子——印得不错。纸薄。但能看。一百张一摞。搁在——雪花酪旁边。
牌子换了。
"新品。雪花酪。十二文一块。每人限两块。售完即止。买一送一——送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一刊。免费。"
费伯——看了看牌子。看了看小报。拿了一张。看了。嘴张了。
"姑娘。这个——'某郡主为块雪花酪排队两时辰'——这能登吗？"
"能。咱匿名。"
"匿名但都知道是安阳郡主——"
"知道是他们的事。没点名就不能告。"
"那安阳郡主来了怎么办？"
"来了我说——'不是您。是某郡主。您是安阳郡主。不是某郡主。'"
费伯嘴动了。没说。
"得。叫号。"
辰时。开门。人来了。
第一个——还是那个寅时来的小媳妇。跑过来。
"两块雪花酪！"
"得。两块。二十四文。送小报一张。"
"小报？什么小报？"小媳妇接了。看了。第一栏。
"某郡主为块雪花酪排队两时辰——"她念了。嘴张了。又看了。第二栏。第三栏。反面。
"——这个——'某郡主'——是安阳？"
"匿名。不知道。您猜的。"
"我猜的是安阳。嘴上说低级——脚排了辰时。这个是安阳。"
"您猜的。我没说。"
小媳妇笑了。笑了把小报揣了。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进来。买雪花酪送小报。看了笑了。笑了揣了。揣了走了。走了传了。
赵夫人来了。买了两块。送了一张。看了。
"何姐。你看这个——"
何夫人接了。看了。第一栏。
"某郡主为块雪花酪排队两时辰——"她念了。嘴翘了。
"某少卿嘴上说查案——租了药铺隔壁——"赵夫人念了。嘴——翘得更厉害了。
"某姑娘来了五次——嘴上说'也就那样'——脚来了五次——"何夫人念了。笑了。
"这个——'某郡主'——是安阳。'某少卿'——是裴少卿。'某姑娘'——是沈萱。全知道了。"
"全知道了。但没点名。没点名就不能告。"
"她匿名了。"
"匿名了。但写得像。像了猜。猜了传。传了笑了。笑了不生气。生气了说明猜到了。猜到了就是认了。"
两个人笑了。笑了把小报揣了。揣了走了。走了传了。
一上午。一百张送完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了翻账本。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多了二十多个。一百张送完了。但传了。传了不知道传到哪。
有人来问。
"沈姑娘。小报还有吗？"
"没了。第一刊一百张。送完了。下期待续。"
"下期什么时候？"
"不知道。想好了就出。没想好就等。"
"那这个能不能多拿几张？我给我妹妹我嫂子我——"
"没了。一张没有。您要等下期。"
"那下期能不能多印？"
"多印看成本。成本低了就多印。高了就少印。"
"那下期什么时候？"
"不知道。您常来。来了就知道了。"
"得。常来。"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M-009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一刊。一百张。免费。随点心附送。一个上午送完。系统判定流量裂变启动。积分+150。当前积分5540。】
"五千五百四了。"
【SYS-001：5540。小报一百张送完了。送了传了。传了人来了。人来了又送。送了又传。传了又来。循环。成本三十文。收益——人来了二十多个。二十多个买了别的赚了几百文。几百文减三十文净赚。值。】
"得。值。下期——什么时候出？"
【SYS-001：你想好了就出。没想好就等。你想什么就写什么。写了印。印了送。送了传。传了来。来了赚。赚了再印。循环。。】
"得。循环。"
下午。铺子里。人还在。没雪花酪了。但小报传了。有人来看的。没买雪花酪。但买了别的。囍囍酥。三果酥。茶。粥。买了送小报。但小报没了。第一刊一百张送完了。
"沈姑娘。小报真没了？"
"真没了。第一刊一百张。送完了。"
"那我抄行不行？抄了给我朋友看。"
"抄？"
"对。抄。我字还行。抄了给朋友看。朋友看了来了。来了买了。买了又抄。"
沈囍——看了那个人两息。是个年轻人。穿布衫。书生模样。姓温。以前来过。吃过囍囍酥。
"温公子。抄行。但抄了别改。改了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就别署囍来乐。"
"不署。就抄。抄了给朋友看。朋友看了来了。来了我带他们买。"
"得。抄。别改。不署名。行。"
"得。"
温公子走了。沈囍——在柜台后面。看了看他走的方向。往城东。
"系统。他抄了传了算我的？"
【SYS-001：不算。但传了人来了来了买了买了就算。人来了就值。值了就行。管他谁抄的。来了就是客。客就赚。】
"得。客。赚。"
傍晚。铺子关门。
周福盘账。
"今天多少？"
沈囍翻了翻。"雪花酪三十块——三百六十文。囍囍酥三十五——二百八十文。作精卷二十——四十文。破防糕十八——一百四十四文。三果酥十六——一百六十文。茶四十八杯。免费十八。收费三十——一百五十文。粥八碗一百文。药黄芪五两、陈皮一斤——二百一十文。会员牌三块三文。总共——一千四百四十七文。加雪花酪——一千八百零七文。"
"一千八百零七？破了一千八了？"
"破了。"
"比昨天多了两百多。"
"多了。因为小报。小报送了传了。传了人来了。来了买了。买了赚了。赚了减——三十文印钱——净赚。"
"三十文赚两百多。"
"对。三十文本钱。两百多净赚。值不值？"
"值。"周福搓了搓手。"那下期——什么时候出？"
"想好了就出。"
"什么时候想好？"
"不知道。但快了。脑子里在转。转好了就出了。"
"得。我等。"
沈囍锁了门板。挂了锁。站门口。
隔壁裴妄的窗开着。他在窗前。手里——拿了一张纸。巴掌大。小报。
沈囍——看了他一眼。
"裴妄。"
"嗯。"
"你看了？"
"看了。"
"看了什么感觉？"
"——'某少卿嘴上说查案——租了药铺隔壁。三步。'这个是你写的。"
"对。匿名。'某少卿'。没点名。"
"没点名但都知道是本官。"
"知道是您的事。我没点名。"
裴妄——看了小报两息。嘴动了一下。
"——'某少卿——从陈皮换成了枸杞红枣'——这个也写了。"
"写了。匿名。"
"匿名但都知道是本官。"
"您——要对号入座——我拦不住。"
裴妄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根。照旧。
"——本官不是对号入座。本官是陈述事实。"
"得。陈述事实。那事实是不是？"
"——是。"
"是就行了。匿名也没说错。"
裴妄嘴动了。没接。看了小报——又看了两息。
"——下期什么时候？"
"想好了就出。"
"——本官会出现在下期吗？"
沈囍——看了他两息。嘴角翘了。
"看表现。"
裴妄——嘴动了一下。转身。从窗边走了。小报攥着。没扔。揣了。
沈囍——看了隔壁窗两息。窗还开着。裴妄走了。但小报揣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七十七后面——添了一行：
七十八：小报第一刊出了。一百张。免费。随点心送。一个上午送完。头版——某郡主排队两时辰。某少卿租隔壁。某姑娘来了五次。全匿名。全知道。裴妄看了问了——"下期我会出现吗？"我说——"看表现。"积分5540。小报成了。
写完。合上。揣回袖子。
费伯在门口搬凳子。嘴里又哼了。
"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一刊免费随点心附送某郡主排队某少卿租隔壁某姑娘来了五次——"
"费伯。别哼了。关门。"
"得。关门。"
嚓门板上了。锁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