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号开了五天。问题来了。
不是生意的问题。生意好。两家一天——合计约两千三。比一家多了八百。值。
问题是账。
周福——从总号跑到二分号。又从二分号跑回总号。手上两本账。总号一本。二分号一本。两本对不上。
"姑娘！对对不上了！"周福冲进柜台。两本账摔在桌上。手抖着。脸上的汗往下淌。
"哪对不上？"
"总号今天的。雪花酪三十块——三百六十。囍囍酥三十二——二百五十六。破防糕十五——一百二十。三果酥十二——一百二十。作精卷十二十。茶三十五杯。免费十五。收费二十一百。粥七碗八十七。药黄芪四两一百四十。会员牌两块两文。一共——一千二百零一。"
"对。这是总号的。"
"二分号今天的。雪花酪三十块——三百六十。囍囍酥十八——一百四十四。破防糕十八十。三果酥八八十。作精卷六十二。茶二十二杯。免费八。收费十四七十。粥五碗六十二。会员牌一块一文。药陈皮半斤五十文。一共——八百五十九。"
"对。这是二分号的。"
"两家加——两千零六十。但钱箱数了——两千零三十七。少了二十三文。"
"二十三文？"
"对。少了二十三文。不知道少在哪。总号对了。二分号也对。加起来不对。"
"那药呢？二分号药从总号调。调了记没？"
周福嘴张了。
"记记了。但调了几次记了几次但没汇总。"
"没汇总？调了黄芪两次各二两。陈皮三次各半斤。茯苓一次半斤。调了六次记了六张纸六张纸没汇总。"
"对没汇总。所以药的钱总号记了二分号也记了两边都记了但调的没扣。扣了就对了。"
沈囍扶额。
"还有别的吗？"
"有。人也乱。费婶今天去二分号送糕。送了回来回来总号灶房没人。没人煮粥。粥晚了。晚了客人等了。等了走了。走了少赚了三碗三十七文。"
"还有呢？"
"小吴今天在二分号端碗。端了半天。总号没人端碗。费伯一个人叫号又端碗又收钱忙不过来。忙不过来客人等了。等了不高兴。不高兴走了。"
"还有呢？"
"沈砚报账报了。但报的格式跟总号不一样。总号是竖着记。二分号是横着记。竖的跟横的对不上。对不上我得重抄。重抄又抄了一遍抄错了两个字。两个字差了二十文。"
"二十文？跟少的二十三差三文。三文在哪？"
周福嘴张了。合了。
"不不知道。"
沈囍——看了他两息。三息。
"得。乱了。乱得理。理得用表格。"
"表表格？什么表格？"
"表格。横的竖的对上。一行一样东西。一栏一样数。横竖交叉。交叉了就对上了。对上了就不乱。不乱就不亏。"
"什什么意思？"
"来。拿纸。"
周福拿了纸。沈囍拿笔。在纸上画了。
先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面分了五栏。
第一栏——"日期"。第二栏——"品名"。第三栏——"数量"。第四栏——"单价"。第五栏——"金额"。
横线下面一行一行。每行一样东西。
"五月十二。雪花酪。三十块。十二文。三百六十文。"
"五月十二。囍囍酥。三十二块。八文。二百五十六文。"
"五月十二。破防糕。十五块。八文。一百二十文。"
"五月十二。三果酥。十二块。十文。一百二十文。"
"五月十二。作精卷。十块。二文。二十文。"
"五月十二。茶。二十杯。五文。一百文。"
"五月十二。粥。七碗。十二文半。八十七文。"
"五月十二。药。黄芪四两。三十五文。一百四十文。"
"五月十二。会员牌。两块。一文。两文。"
"合计。一千二百零一文。"
画完了。搁了笔。
"看。一行一样东西。一栏一样数。横竖交叉。交叉了金额对了。对了加。加了合计。合计——一千二百零一。跟钱箱对不对？对了就行。不对查。"
周福——看了那张纸。看了两息。三息。嘴张着。
"姑姑娘。这个——"
"这个叫表格。竖着是栏。横着是行。一行一样东西。一栏一样数。横竖交叉。交叉了对了。对了不乱。不乱不亏。"
"那二分号也画一张？"
"画。一样的格式。两家一样的。一样的对得上。对上了加。加了总数。总数跟钱箱对。对就行。不对查。"
"那调药呢？"
"再画一张。'调拨表'。日期。品名。数量。从哪调。调到哪。记了汇总。汇了扣。总号扣。二分号加。扣了加了两边对了。"
"那人呢？谁在哪哪天干什么？"
"再画一张。'排班表'。日期。人名。在哪个号。干什么。费婶今天在二分号送糕。明天在总号灶房。小吴今天在二分号端碗。明天在总号端碗。排好了不乱。不乱不缺人。不缺人不耽误。不耽误不亏。"
周福——看了三张纸。嘴张着。合了。又张了。
"姑娘。这个表格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
"对。做买卖的。乱就理。理就得画。画了才清楚。清楚才不亏。"
周福——看了三张纸。又看了两息。
"姑娘。这个比账房还利索。"
"得。利索。那抄。总号抄一张。二分号抄一张。调拨抄一张。排班抄一张。四张。每天记。记了对。对了不乱。"
"得嘞。抄。"
但沈囍——没全自己理。她——叫了一个人。
钱伯。
钱伯姓钱。不知道名字。大家都叫他——钱伯。六十来岁。瘦。高。背微驼。以前在镇国侯府当账房。管了三十年侯府的账。前年退了。退了在京郊养老。种菜。养鸡。日子清闲。
老太君让人去叫。钱伯来了。第二天到的。从京郊走了两个时辰。
到了铺子。看了看。看了看沈囍。看了看三张表格。拿起来看了。
看了一息。两息。三息。
"姑娘。这个——"
"钱伯。您看行不？"
"行。这个行。竖栏横行。交叉。金额。合计。对得上。清清楚楚。比我三十年用的还清楚。"
"得。清楚。那您帮忙核账？"
"核。两家的账。我核。核了对。对了不亏。亏了查。"
"得。核。"
钱伯——坐在柜台后面。两本账摊开了。表格摊开了。算盘拿了。开始核。
噼里啪啦算盘响了。噼里啪啦。
总号一行一行。品名。数量。单价。金额。对了。合计——一千二百零一。钱箱数了——一千二百零一。对。
二分号一行一行。品名。数量。单价。金额。对了。合计——八百五十九。钱箱数了——八百三十六。少了二十三文。
"姑娘。二分号少了二十三文。"钱伯说。
"少在哪？"
"查。"钱伯一行一行查。查了粥。粥五碗。一碗十二文半。五碗——六十二文半。但报的六十二文。少了半文。半文四舍五入成了六十二。但实际该六十二半。差了半文。半文不算。但还有别的。"
"别的？"
"药。陈皮半斤五十文。但陈皮调的从总号调。调了没扣。总号也记了五十文。二分号也记了五十文。两边都记了但药只有一份。一份记了两遍。多记了五十文。但钱只收了一份。多了五十文的账。减了五十文实际对。但还有别的。"
"别的？"
"会员牌。二分号办了一块。一文。但会员牌从总号带过去的。带过去的牌成本一文。一文在总号扣了。二分号又记了一文。两边都记了一文。但钱只收了一文。多记了一文。减了一文实际对。"
钱伯噼里啪啦算盘又响了。
"减了粥半文药五十文牌一文。减了——五十一文半。但少的是二十三文。不对。差了——二十八文半。"
"差了——二十八文半？那差在哪？"
钱伯又查了。查了两遍。噼里啪啦算盘又响了。
"找到了。茶。二分号茶二十二杯。免费八。收费十四。十四七十文。但有两杯是会员。会员打九折。九折一碗四文半。两杯九文。报的十文。多报了一文。但还有一杯是试吃后买的。试吃免费。买了一杯五文。但报的免费。免费没记收入。少记了五文。"
"五文？"
"对。少记了五文。加多报了一文。差了六文。六文加——五十一文半——五十七文半。减少的二十三文多——三十四文半。不对。还差。"
钱伯又查了。查了第三遍。
"找到了。找零。二分号找零多找了两文。客人买了——一块雪花酪——十二文。给了十五文。找三文。但沈砚找了五文。多找了两文。两文少了。少了两文。加前面的对了。"
"对了？"
"对了。粥半文。药五十文。牌一文。茶六文。找零两文。加减二十三文。对了。"
沈囍——看了钱伯两息。
"钱伯。您行。"
"行。三十年账房。不是白当的。"
"那以后您帮忙核账？"
"核。每五天核一次。两家的账。我核。核了对。对了不亏。亏了查。"
"那工钱呢？"
"不要工钱。老太君给了养老钱。够了。来核账是帮忙。不收钱。"
"不行。不收钱不长久。长久得收。一天三十文。五天核一次——一百五十文。一月约九百文。行不？"
钱伯——看了她两息。笑了。
"姑娘。你跟你爹不一样。你爹不管账。你管。管还画表格。表格比账房还利索。你行。"
"得。行。那三十文一天。五天一次。一次——一百五十文。一月约九百。"
"得嘞。核。"
钱伯核完了。走了。回京郊。五天后再来。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了看三张表格。总号一张。二分号一张。调拨一张。排班一张。四张。清清楚楚。
周福在旁边。看了看四张纸。嘴翘着。
"姑娘。钱伯说了——'表格比账房还利索'。"
"说了。"
"那这个表格您真是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
"姑娘。您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做买卖的。一样赚不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连锁管理KPI——完成。两家铺子账目混乱。表格思维救场。钱伯核账。乱局变井井有条。系统判定管理值+1。积分+100。当前积分6300。】
"六千三了。"
【SYS-001：6300。表格管用。四张清清楚楚。总号。二分号。调拨。排班。四张全对了。对了不乱。不乱不亏。不亏稳。稳了再扩。再扩再画。再画再对了。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得。循环。表格也循环。"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八十三后面——添了一行：
八十四：两家铺子账乱了。画了四张表格。总号。二分号。调拨。排班。钱伯来核账。核了对了。少了二十三文——找到了。粥半文。药五十文。牌一文。茶六文。找零两文。加减二十三。对了。钱伯说"表格比账房还利索"。我说"小意思"。管理值+1。积分6300。
写完。合上。搁回柜台。
周福在药柜前擦台面。手里拿着四张表格。看了看。又看了看。
"姑娘。这个表格我以后每天记？"
"每天记。记了对。对了不乱。不乱不亏。"
"得。每天记。那我先抄一份二分号的给沈砚。"
"得。抄。沈砚也记。记了报给你。你汇总。汇了给钱伯。钱伯核。核了对。对了稳。稳了不亏。"
"得嘞。"
周福抄了。拿了走了。往二分号去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看了看四张表格的底稿。白纸。黑字。横竖交叉。清清楚楚。
费伯在门口叫号。"六十七号！六十七号进来！"
沈囍低头。翻账本。记今天的数。嘴角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