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第三次来了。
隔了两天。这回没穿锦袍。换了件青色便服。玉佩也没挂。像是怕人认出来。但脸摆在那。认出来的还是认出来了。
铺子里。上午。二十来个人。排队。吃糕。喝茶。
费伯在门口叫号。看见他——嘴张了一下。没叫号。看了沈囍一眼。沈囍在柜台后面。翻了翻账本。点了下头。费伯让了。
靖王进来。没去柜台。在堂食区——找了个位置。坐了。第三桌。靠墙。
没买东西。没排队。就坐了。
周福在药柜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嘴绷着。看了看沈囍。沈囍没抬头。翻账本。
靖王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没人理他。小吴端碗从他身边过了三趟。没问他要不要点什么。
第四趟小吴端着一碗粥——从他身边过。靖王叫住了。
"小二。"
小吴停了。看了他一眼。
"爷。您要什么？"
"一碗粥。"
"粥排队买。不排队不卖。"
"本王坐这不行？"
"坐行。但不买不送。买了排队。排了交钱我端。"
"本王也得排队？"
小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走了。端着粥给了别的客人。
靖王嘴动了。手搁在桌上。攥了。松了。
又过了一盏茶。靖王站了。走到柜台前。
"沈囍。"
"靖王。又来了。"
"本王有话跟你说。"
"说。"
"这里人多。能不能去后面？"
"后面灶房。灶房费婶在煮粥。没地方。"
"那出去？"
"出去关门。关门不赚。不赚不行。就在这说。您说。我听。"
靖王嘴动了。看了看周围。食客都看着。孙老头啃着囍囍酥。赵夫人端着茶。何夫人拿着小报。全看着。
"沈囍。本王上次说了——'既往不咎'。你没接。本王回去想了。想了两天。"
"想了两天？想了什么？"
"想本王当年退婚确实仓促。"
"仓促？"
"对。仓促。没想清楚。就退了。"
"没想清楚就退了？退婚没想清楚？"
"本王当年年轻。"
"年轻？您比我大两岁。我当年更年轻。您退我的时候我才十六。十六就被退了。退了还没哭。没闹。走了。您年轻仓促没想清楚。我十六被退想清楚了什么？我想清楚了走。走了没回头。"
靖王嘴动了。合了。
"沈囍本王今天来不是跟你翻旧账。本王来是想跟你说本王愿意收回退婚。"
"收回退婚？"
"对。收回。当年退的现在收回。收回就等于没退。没退就还是未婚。未婚就还能成。"
沈囍手搁在账本上。停了。看了靖王三息。
"靖王。您说收回退婚。收回就等于没退。没退就还能成。这个是您想的？"
"对。本王想的。"
"那我问您。当年退婚您当着满堂宾客退的。退了满堂看见了。看见了传了。传了满京城。满京城知道了。知道了四个多月。四个多月满京城还记得。记得您退了我。"
"那现在您说——'收回'。收回了满堂看见了吗？满京城看见了吗？没看见。没看见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信。不信就不算。不算就没收回。"
靖王嘴张了。
"沈囍你——"
"等。我没说完。"
靖王嘴合了。
"您当年当众退的。退了满堂听见了。听见了传了。传了满京城。现在您来说——'收回'。收回谁信？谁听？谁传？没人听。没人传。没人信。您说收回就收回了？那退婚也您说退就退了。退了收。收了退。退了又收。您当退婚是什么？"
靖王脸变了。
"沈囍退婚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当玩的？那您退的时候想了没？退的时候想了没？想了就别收。没想就别退。退了收。收了退。退了又收。您当退婚是什么？"
靖王嘴张了。合了。又张了。没说。
沈囍站了。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张纸。搁在柜台上。铺了。
靖王看了。纸上写了字。大字。红墨。
"囍来乐前任主题展板。"
下面分了三栏。
第一栏——"前任退婚金句精选"。
"当年靖王退婚说了一句——'此女不堪为配'。"
第二栏——"前任现状对比"。
"靖王退婚后纳侧妃李氏。现状王府养侧妃。沈囍退婚后开铺子。现状两家分号。日均——二千三百文。太后罩。"
第三栏——"前任来访记录"。
"第一次带礼盒。没收。送回去了。第二次说——'既往不咎'。被怼回去了。第三次说——'收回退婚'。待续。"
靖王看了纸。脸青了。从白到青。从青到没色。嘴攥着。手攥着。纸搁在柜台上。他看了两息。三息。
"沈囍你把本王写在这上面？"
"写了。匿名。'前任'。没点名。"
"没点名？'此女不堪为配'——这话本王说的。满京城知道本王说的。写了就是点了。"
"您说的话您认。认了就是您的。不是我编的。我没编。我记了。记了写了。写了贴。"
"贴？贴哪？"
"贴门口。展板。立在——'免费试吃'——旁边。路过看见。看见读。读笑了。笑了传。传了人来了。来了买。买了赚了。赚了再写。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靖王脸青了。白一阵。青一阵。手攥着。攥得指节白了。
"你——"
"我还没写完。第三栏——'第三次说收回退婚。待续。'续什么？续——'被拒了'。拒了写了。写了贴。贴了传。传了人来了。来了笑。笑了买。买了赚。赚了再写。再写再贴。再贴再传。再传再来。循环。"
周福——在药柜后面。手搁在黄芪上。嘴绷着。脸红了。不是气的。是憋的。憋笑。憋得脸红了。
孙老头在角落。嘴里含着囍囍酥。没嚼。没咽。含着。眼睛瞪着。
赵夫人在雅座。手端着茶。没喝。嘴张着。何夫人在旁边。手拿着小报。没看。嘴也张着。
铺子里——三十多个人。全看着。全听着。全没出声。
靖王站了五息。六息。
"沈囍。你这是故意的。"
"不是。做买卖的。展板引流。引流。流来了。来了赚。赚了再写。写了引。引了来。来了赚。循环。"
"你把本王当引流的？"
"不是您。是——'前任'。匿名。'前任'。没点名。"
"'此女不堪为配'——是本王说的。满京城知道。写了就是本王。"
"您说的话我记了。记了写了。写了展。展了引。引了流。流来了。来了赚。赚了值。值了就行。"
靖王嘴攥着。脸青一阵。白一阵。手从柜台上撤了。退了一步。又一步。
"沈囍你——"
"靖王。您还有话说没？"
靖王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没说。转身。走了。快。比上次更快。出了门。没回头。往巷子那头去了。步子快。衣角翻着。
铺子里安静了一息。两息。
然后笑了。不是大笑。是低声。几个食客笑了。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有人端着碗笑了。粥洒了一点。
孙老头终于咽了嘴里的半块囍囍酥。咽了噎了一下。咳了两声。喝了口茶。顺了。
"该死。"他说。"这个沈姑娘真把靖王写展板上了。"
旁边李姓食客笑了。"写了。'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写了。贴门口。贴了传。传了人来了。来了笑。笑了买。买了赚。赚了再写。她又循环了。"
张嫂拎着菜篮子。笑了。"前任也能引流？前任也能赚钱？"
"能。前任是流量。流量是人。人是钱。钱是赚。赚了再写。再写再引。再引再来。循环。。"
赵夫人在雅座。看了何夫人一眼。何夫人看了赵夫人一眼。
"何姐。她把靖王写展板上了。"
"写了。'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写了。"
"那靖王脸青了。"
"青了。白一阵。青一阵。走了。"
"走了还来不？"
"不知道。但来了就被写。写了贴。贴了传。传了他更丢人。丢了还来不？"
"不来了吧？丢了脸谁还来？"
"不一定。他来了三次了。三次都被怼。三次都走了。走了还来。来了又被怼。怼了又走。走了又来。循环。跟沈萱一样。"
两个人笑了。
周福——从药柜后面——出来。嘴还绷着。脸还红。走到柜台前。看了看那张展板纸。看了两息。
"姑娘。这个真贴？"
"贴。"
"贴门口？"
"门口。立在——'免费试吃'——旁边。"
"那靖王看了不气？"
"气。但气也没用。没用因为匿名。匿名他告不了。告不了就干气。干气就破防。破防就算。算了就行。"
"那别人看了呢？"
"别人看了笑。笑了传。传了来。来了买。买了赚。赚了再写。循环。"
周福嘴绷着。没绷住。笑了。笑了又绷住了。
"姑娘。您这个脑子——"
"做买卖的。脑子停了赚不了。"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拒婚名场面KPI——完成。靖王三次登门。三次被怼。第三次被展板写了。'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展板贴门口。引流启动。系统判定——拒婚名场面——达成。前任=流量密码营销启动。积分+200。当前积分6600。】
"六千六了。前任也能赚。"
【SYS-001：能。前任是流量。流量是人。人是钱。前任写了。贴了。传了。来了。笑了。买了。赚了。循环。前任比会员牌还值。因为前任不用花钱引。自己送上门。送上门写了。写了贴。贴了传。传了他更丢人。丢人还来。来了又写。循环。】
"得。循环。前任也循环。"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八十六后面——添了一行：
八十七：靖王——第三次来了。说——"收回退婚"。我说退了收。收了退。当退婚什么？做了展板。"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贴门口。引流。前任=流量密码。靖王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积分6600。
写完。合上。搁回柜台。
周福拿了展板纸。出门。贴门口。立在——"免费试吃"——旁边。
铺子外面。朱雀街。路过的人看见了。一块白底红字大木牌——"免费试吃"。旁边一块展板。"囍来乐前任主题展板"。
有人停了。看了。念了。
"'此女不堪为配'——这谁说的？"
"靖王。当年退婚说的。"
"靖王？退了沈姑娘的那个？"
"对。退了。现在人家开了铺子。赚了钱。太后罩了。靖王来了。来了被怼。怼了写了。写了贴了。"
"该死。这个沈姑娘真行。"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手没停。嘴角翘着。
费伯在门口叫号。"八十一号！八十一号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