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板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围观的人比排队买糕的还多。
有人念。有人笑。有人回去叫人来看。传得快。
沈囍在柜台后面盘账。周福在药柜前称药。费伯叫号。一切照旧。
靖王没走远。
他站在巷子口。没回来。但没走。站在巷子口。看着铺子门口围的人。看着人念展板。念了笑。笑了传。传了又有人来。来看。看笑。
他脸青。手攥着。没动。站了一刻钟。又走了。往巷子深处去了。看不见了。
下午。申时。
铺子里。人少了。十几个。吃糕。喝茶。看展板。看了笑。笑了买了一块囍囍酥。吃了走了。走了又有人来。来了看。看了笑。笑了买。买了走。循环。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算今天的数。
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食客。不是街坊。不是贵女。不是靖王。
穿青色官袍。腰挂铜牌。肩宽。背直。手里公文。卷着。
裴妄。
他从隔壁出来。三步。走到囍来乐门口。不是从朱雀街西走过来。是从隔壁出来的。三步。
站在门口。看了看展板。看了两息。
"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看了。
嘴动了一下。没说。走了进去。
"沈囍。"
"裴妄。"
"展板你做的?"
"我做的。"
"贴门口了。"
"贴了。"
"靖王看了没?"
"看了。脸青了。走了。"
"走了还来不?"
"不知道。但来了就又写。写了又贴。贴了又传。传了他更丢。丢了还来不来不知道。"
裴妄嘴动了。看了展板一眼。又看了沈囍一眼。
"——写得不错。"
"不错?不是好?"
"——好。这次好。"
"得。好了。从还行到不错到好到不错到好。五级。升了降了又升了。四十三天。"
裴妄嘴动了一下。没接。
铺子门口。巷子口。
靖王又回来了。站在巷子口。看着铺子。看见了裴妄进去了。
他嘴动了。手攥着。走了过来。进了铺子。
裴妄在第三桌。靠窗。坐了。茶碗搁着。公文搁着。
靖王进来。看见裴妄。嘴动了。两息。
"裴少卿。"
裴妄抬头。看了他一眼。
"靖王。"
"你在这干什么?"
"办差。路过。"
"办差?路过?在药铺里坐着喝茶办差路过?"
"嗯。公务办完了。歇一脚。"
靖王嘴动了。手攥着。看了裴妄两息。又看了看柜台。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没抬头。
"裴少卿。你跟沈囍什么关系?"
裴妄嘴动了一下。喝了口茶。搁了。
"九十三号。会员。"
"会员?你——大理寺少卿——在药铺办会员?"
"办了。一文。九十三号。凭牌打九折。怎么了?"
"没什么。但你天天来喝免费茶这个叫什么?"
"茶不免费。枸杞红枣。五文一碗。付了。每天付。"
"每天付?你——大理寺少卿——每天在药铺喝枸杞红枣五文一碗这个叫什么?"
"叫喝茶。怎么了?"
靖王嘴动了。手攥着。脸又青了。
"裴少卿。本王问你一句。"
"问。"
"你对沈囍什么意思?"
裴妄嘴动了一下。看了靖王两息。没说。搁了茶碗。
"靖王。这个不劳王爷操心。"
"本王操心?本王不是操心。本王是问。"
"问了也不答。因为跟王爷没关系。"
"没关系?沈囍以前是本王的未婚妻。怎么没关系?"
裴妄嘴动了一下。看了他三息。
"以前?以前退了。退了就没了。没了就不是了。不是了就没关系了。王爷退婚的时候想了没?退了就没了。没了就别管了。管了也没用。没用因为不是你的了。"
靖王脸白了。
"裴少卿。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王爷退了人家。退了人家开了铺子。赚了钱。太后罩了。这些跟王爷没关系。王爷来了三次。三次被怼。被怼了还来。来了说——'收回退婚'。收回就收回了?退婚是王爷退的。退了满堂听见了。听见了传了。传了满京城。现在说——'收回'。收回了满堂信?满京城信?没人信。不信因为退了就退了。退了没收。收不回来。收不回来就别收了。别收了就别来了。别来了就走。走了就别回头。"
铺子里安静了。
全听见了。食客停了。费伯停了。周福——在药柜后面——手搁在黄芪上停了。
靖王站在第三桌旁边。裴妄坐着。两个人对着。一个站。一个坐。
靖王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裴少卿。本王的事不劳你插手。"
"没插手。说了一句。路过说一句。"
"路过?你住在隔壁。叫路过?"
"叫。隔壁三步。三步叫路过。怎么了?"
"三步叫路过?那你天天来三步叫什么?"
"叫喝茶。"
靖王嘴攥着。脸青白交替。手攥着。
"裴少卿。你是不是觉得本王退了沈囍是错的?"
"没错。退了是王爷的事。退了就退了。但退了又来收就不对了。退了没收。收不回来。收不回来还收就是自取其辱。"
靖王脸没色了。嘴攥着。看了裴妄三息。四息。转身。走了。
走得比上次还快。出了门。没回头。往巷子深处去了。步子快。衣角翻着。这次真的走了。走远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息。两息。
然后有人出了口气。
孙老头在角落。嘴里又含着半块囍囍酥。含着。嚼了。咽了。喝了口茶。顺了。
"这个裴少卿嘴真利。"他嘀咕了一声。"王爷退了人家。退了又来收。收不回来还收。自取其辱。裴少卿说了一句。一句把王爷说走了。走了不来了吧?"
"不知道。但来了也被怼。裴少卿怼比沈姑娘还狠。沈姑娘怼了笑。裴少卿怼了不笑。不笑比笑还狠。"
裴妄在第三桌。坐了。茶碗搁着。公文搁着。没走。
沈囍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第三桌。坐了。对面。
两个人对着。一个坐这边。一个坐那边。
"裴妄。"
"嗯。"
"你刚才怼他了。"
"嗯。"
"你以前不怼人。现在怼了。"
"——他烦。"
"烦?他烦你什么?"
"——吵。在这吵。吵了我茶喝不安稳。"
"得。他吵了你喝茶。你怼了他。他走了。你茶安稳了。"
"嗯。"
"那你现在不走?"
"——茶没喝完。"
沈囍看了他的茶碗。还有半碗。枸杞红枣。没喝完。
"得。喝。喝完走。"
"——嗯。"
沈囍站了。走了两步。停了。
"裴妄。"
"嗯?"
"你今天说的话——'退了就没了。没了就别管了。'这个你说他。还是说你?"
裴妄茶碗停了。看了她两息。
"——说他。"
"说他?没说你?"
"没。"
"得。没说。那我走了。后面灶房费婶在煮粥我去看看。"
"——嗯。"
沈囍走了。往后面灶房去了。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
裴妄在第三桌。茶碗端了。喝了一口。没看她。看窗外。窗外巷子口。靖王走了的方向。
脑子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裴妄立场初显。怼了靖王。说了——"退了就没了。没了就别管了。"明护女主。暗呛靖王。系统判定裴妄立场初显。好感由58——升至60。暧昧值+1。】
"六十了。好感六十了。"
吵来吵护意十
"得。六十。他护了。"
灶房。费婶在煮粥。搅着。
"姑娘。刚才前面什么动静?"
"靖王来了。裴少卿怼了他。走了。"
"裴少卿怼了靖王?"
"怼了。说——'退了就没了。没了就别管了。'"
"那裴少卿厉害。"
"厉害。"
"姑娘。裴少卿对您——"
"不知道。但系统说好感六十了。"
"六什么?"
"没什么。六十了。"
前面。铺子里。
裴妄喝完了茶。搁了碗。拿了公文。站了。走到柜台前。
周福——在柜台后面。看了他一眼。
"裴裴少卿。"
"——周福。"
"您茶喝完了?"
"喝完了。"
"那明天还来不?"
"——来。"
"得。明天泡枸杞红枣。"
"——嗯。菊花也行。换换。"
"得嘞。菊花也泡。换换。"
裴妄转身。走了。三步。回了隔壁。关了门。
沈囍从灶房出来。走到柜台前。看了看裴妄的茶碗。空了。搁在第三桌上。旁边公文没了。人走了。
"周福。裴妄走了?"
"走了。说明天来。换菊花。"
"菊花?以前不是枸杞红枣?"
"说换换。"
"得。换。"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八十七后面——添了一行:
八十八:靖王第三次。说——"收回退婚"。我做了展板。"前任退婚金句精选"。贴了门口。引流。裴妄——从隔壁出来。怼了靖王。说"退了就没了。没了就别管了。"靖王走了。裴妄喝完茶。说明天换菊花。好感——60了。积分6600。
写完。又停了一下。又添了一笔。
"裴妄护了。第一次护。"
合上。搁回柜台。
费伯在门口叫号。"八十五号!八十五号进来!"
展板立在门口。"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有人又停了。看了。念了。笑了。走了进来。
"排队。"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手没停。嘴角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