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侯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崔妈妈跑回来的。从铺子到侯府,一路小跑,进门差点绊了门槛。
"老太君!大事!"
老太君在堂屋。手里攥着太后赏的那串佛珠。正闭着眼数珠子。听见崔妈妈的声音,眼皮都没抬。
"什么大事。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热闹!靖王来了!"
老太君手上的佛珠停了。眼皮抬了。
"靖王?哪个靖王?"
"还能哪个。退了咱们姑娘的那个。"
"他来干什么?"老太君声音没高。但手——攥紧了佛珠。
"来复婚。"
"什么?"
"复婚!他跟姑娘说——'当年退婚实出无奈'。又说——'本王愿既往不咎'。还说——'收回退婚'。三回了。来了三次。说了三回。"
老太君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既往不咎?咎什么?咎我孙女开了铺子?咎我孙女赚了钱?咎太后罩了?"
"就是!姑娘也是这么问的!姑娘说——'我做了什么需要您不咎?'靖王说不出来。说不出来走了。"
"走了?"
"走了。三次都走了。被怼走了。第一次带礼盒没收。第二次——说既往不咎——被怼。第三次——说收回退婚——姑娘做了块展板——'前任退婚金句精选'——贴门口了。靖王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
老太君嘴动了。看了崔妈妈三息。
"展板?"
"展板。白底红字。'此女不堪为配'——靖王当年退婚说的——写上去了。'前任来访记录'——第一次带礼盒没收。第二次说既往不咎被怼。第三次说收回退婚待续。全写上去了。贴门口。路过的人念了笑了传了来了买了赚了。"
老太君手攥着佛珠。嘴翘了。不是气。是乐。乐得佛珠——又转了起来。
"我孙女把靖王——写展板上了?"
"写了。"
"写——'此女不堪为配'?"
"写了。原话。没改。"
"谁让她这么干的?"
"没人。自己想的。"
老太君嘴翘着。佛珠转着。转了三圈。
三个好。跟太后一样。三个好连着说。
"崔妈妈。叫大人。叫砚儿。回来。快。"
"得嘞。"崔妈妈跑了。
半个时辰。沈阙回来了。沈砚也回来了。
两个人进了堂屋。老太君坐着。手攥着佛珠。嘴翘着。
"祖母。怎么了?"沈阙脸绷着。
"囍囍把靖王怼了。"
沈阙嘴动了。"又来了?"
"来了。第三次。说——'收回退婚'。囍囍做了块展板贴门口了。'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写上去了。靖王脸青白青白走了。"
沈阙手——搁在膝盖上。没动。两息。三息。
然后手抬了。拍了一下桌子。
"啪——"
桌子响了。茶碗晃了。崔妈妈吓了一跳。
"当年退就退得干净!"沈阙声音不高。但沉。"退了四个多月没来看过一次。没问过一句。现在听说赚了太后罩了来了。来了说——'既往不咎'。咎什么?咎我沈阙的女儿开了铺子?咎我沈阙的女儿赚了钱?咎太后罩了?"
"爹。您消消气。"沈砚在旁边。抱臂。靠着门框。
"消什么气?当年退婚他当着满堂宾客退的。退了我女儿站在那里没哭没闹走了。走了没回头。我沈阙的女儿十六岁被当众退婚走了没回头。现在他来了。来了说——'收回'。收回就收回了?当我沈阙的女儿是什么?"
沈砚抱臂。嘴翘着。
"爹。别气。气了不值。靖王那种人不值得气。"
"不值得?他退了你妹妹四个多月没来看过一次。现在来了说——'复婚'。你说不值得?"
"不值得。因为他来了三次。三次被怼。被怼了还来。来了又被怼。怼了又走。走了又来。循环。跟沈萱一样。来了没用。没用走了。走了又来。来了又没用。他自己送上门的。妹不用气。气了他也不知道。不知道气了白气。白气不值。"
沈阙嘴动了。看了沈砚两息。
"你嘴倒利。"
"跟妹学的。妹说做买卖的。嘴不利赚不了。我不是做买卖的。但嘴利了不吃亏。"
沈阙嘴动了。没接。但脸松了。绷了半天松了。
老太君手转着佛珠。看了沈阙。看了沈砚。
"行了。都别气了。囍囍自己处理了。处理得好。展板贴了。贴了引流。引了流。流来了。来了赚了。她自己会算。不用你们操心。"
"祖母。靖王那种人来了三次说不准还来。"沈砚说。
"来了就来。囍囍有展板。展板写着。'前任来访记录'。第三次——'说收回退婚待续'。续什么?续——'被拒了'。拒了写。写了贴。贴了传。传了他更丢。丢了还来不?来了又写。写了又丢。循环。跟会员牌一样。囍囍说的。"
沈阙嘴动了。"囍囍说的就是对的。但我沈阙的女儿被退了四个多月他来了说——'收回'——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咽。咽了不值。不咽更不值。囍囍自己赚了钱。开了两家。太后罩了。裴少卿隔壁了。贵女圈拿了。这些全是囍囍自己做的。你沈阙做了什么?"
沈阙嘴张了。合了。
"我沈阙做了什么?囍囍开铺子我没拦。开了我没管。管了我没帮。帮了我没出力。出力我没出。我沈阙什么都没做。囍囍自己做的。我————"
沈阙嘴动了。没说。坐了。手搁在膝盖上。松了。
崔妈妈在旁边。嘴翘着。手里端着水。递了给沈阙。沈阙喝了。呛了。咳了两声。
"大人。别急。姑娘自己能处理。处理得好。展板写了。贴了。传了。满京城都知道了。靖王退了人家。人家开了铺子。赚了钱。太后罩了。靖王来了说复婚。人家做了展板写了贴了传了。满京城都笑了。笑了传了。传了靖王更丢了。丢了他不敢来了吧?"
"不敢?"沈砚嘴翘了。"他敢。他来了三次了。三次都被怼。三次都走了。走了还来。他脸厚。厚就敢。敢就来。来了就被怼。怼了就走。走了又来。来了又被怼。循环。跟沈萱一样。脸厚循环不停。"
"行了行了。"老太君手转着佛珠。"都别说了。说了没用。囍囍自己能处理。处理得好。我孙女现在贵女排队求见。他算哪根葱?"
堂屋安静了。一息。
"哪根葱"三个字。从老太君嘴里出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君戴着太后赏的佛珠穿着暗红缎子做的褙子说——"他算哪根葱"。
沈阙嘴张了。沈砚嘴张了。崔妈妈嘴张了。
然后笑了。
沈砚先笑的。笑了出了声。沈阙绷不住了也笑了。崔妈妈嘴翘着笑了。
老太君手转着佛珠。嘴翘着。没笑。但翘着。
"祖母。您——'哪根葱'——这个太——"沈砚笑得弯了腰。
"太什么?太俗?我六十多了。俗了六十年了。改不了。靖王退了我孙女我骂他一根葱怎么了?骂轻了。该骂蒜。蒜还辣呢。葱不辣。葱不值。"
沈砚笑得更厉害了。沈阙也笑。崔妈妈笑得端不住水了。
老太君等他们笑完了。佛珠转了三圈。
"行了。笑完了说正事。"
沈砚直了腰。沈阙坐正了。崔妈妈放了水碗。
"囍囍铺子我去看看。"
"什么?"沈阙嘴张了。
"我去囍来乐看看。明天去。"
"祖母。您去铺子干什么?"沈砚嘴张了。
"干什么?撑场子。囍囍一个人怼了靖王三次。三次我没在。没在她自己怼了。现在我知道了。知道了就得去。去了站门口。站门口靖王来了我站那。我看他还敢来不。"
沈阙嘴张了。"祖母。您站门口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像囍囍的祖母的话。太后罩了我孙女。太后赏了佛珠。佛珠我戴着。戴着去囍囍铺子站门口。靖王来了我让他看看佛珠。看看太后赏的佛珠。看了他还敢说——'收回退婚'——不?"
沈阙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祖母您——"
"行了。别你了。明天去。崔妈妈备车。"
"得嘞。"崔妈妈嘴翘着。
沈砚在旁边。抱臂。嘴翘着。
"祖母。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站门口旁边。旁边再站一个。两个比一个壮。靖王来了看见两个更不敢来。"
"你一个侯府公子站门口像什么话?"
"像囍囍的哥的话。妹怼了靖王三次。三次我在二分号没在总号。没在没帮上。现在我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去站门口。站门口比站二分号有用。"
老太君看了沈砚两息。嘴翘了。
"行。去。站门口。你站左边。我站右边。两个比一个壮。"
沈阙嘴动了。"我也去。"
"你也去?你镇国侯站门口像什么话?"
"像囍囍的爹的话。当年退婚我没拦。没拦我亏了囍囍。亏了明天站门口。站门口还。还了就不亏了。不亏了就行了。"
老太君看了沈阙两息。嘴翘了。
"行。都去。三个站门口。崔妈妈也去。四个。四个比三个壮。"
崔妈妈嘴翘着。"得嘞。四个壮。"
沈囍从铺子回来的时候。进了堂屋。老太君沈阙沈砚崔妈妈全在。坐了一屋。
"怎么了?全在?"
"在。明天去你铺子。"老太君说。
"铺子?干什么?"
"撑场子。"
"撑什么场子?靖王走了。走了不来了吧?"
"来不来不知道。但来了我在。在站门口。站门口看他还敢说——'收回退婚'——不。"
沈囍嘴张了。看了老太君。看了沈阙。看了沈砚。看了崔妈妈。四个人全看着她。
"祖母。您站门口像什么话?"
"像你祖母的话。怎么了?"
"没没怎么。但您站门口靖王来了看见您戴太后赏的佛珠他——"
"他怎么了?他退了你我没在。没在我亏了你。亏了明天去站门口还。还了就不亏了。你别管。管了我不去。不去我不高兴。不高兴我佛珠不转了。"
沈囍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得。去。四个站门口。壮。"
"得嘞。壮。"崔妈妈嘴翘着。
沈砚抱臂。"妹。明天我不去二分号了。去总号站门口。"
"站门口二分号谁管?"
"关门一天。一天不亏。站门口比开门值。"
沈囍嘴动了。看了沈砚两息。
"得。关门一天。站门口。"
沈阙站了。"明天辰时我到。"
"得。辰时。"
沈囍回屋了。小本子。翻到最后。
八十八后面——添了一行:
八十九:靖王来了三次的事——传回侯府了。爹拍桌——"当年退就退得干净如今也配来"。哥补刀——"来了三次被怼三次循环跟沈萱一样"。祖母甩金句——"我孙女现在贵女排队求见他算哪根葱"。崔妈妈报信添油加醋。明天全家去铺子站门口撑场子。四个。四个比三个壮。积分6600。
写完。又添了一笔。
"祖母说哪根葱。该骂蒜。蒜还辣。葱不辣。葱不值。"
合上。搁在桌上。
堂屋外面。崔妈妈在灶房嚓嚓嚓切菜。明天得早点起。备饭。备车。四个人去站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