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报第三刊，沈囍写了两天。
不是写不出来。是挑。挑哪些写。哪些不写。写了传了笑了值。不写也没事。但写了更值。
前两刊写了"某郡主排队""某少卿租隔壁""某姑娘来了五次"。传了。满京城笑了。笑了来了。来了赚了。赚了六十文印一百张。一百张不够。两百张也不够。传传传。传到没印也有人抄了传。温公子抄了。别人也抄了。抄了传了。传了不花钱。白传。白传也值。值在人来了。
第三刊写什么？
沈囍坐在柜台后面。面前一张纸。写了划。划了写。写了划。周福在旁边看。看了半天。
"姑娘。您划了几遍了？"
"三遍。第一遍写多了。写多了删。删了第二遍。第二遍太素。太素加。加了第三遍。第三遍行了。"
"行了？写什么了？"
"靖王。"
周福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靖王？您把靖王写小报上了？"
"写了。匿名。'某王爷'。没点名。"
"没点名但全知道是靖王。"
"知道是他们的事。我没点名。没点名就不犯法。"
"那写什么了？"
"写了一个段子。'前任复婚被沙雕拒'。"
沈囍把纸推给周福。周福接了。看了。
正面
"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三刊。免费。随点心附送。"
第一栏——"京都趣事"。
"某王爷当年退婚，当众说'此女不堪为配'。退了四个多月，听闻女方开了铺子、赚了钱、太后罩了，动了复婚心思。备了礼登门。女方没收。礼盒原封送回。"
"某王爷第二次登门，口称'当年退婚实出无奈'，又说'本王愿既往不咎'。女方问：'咎什么？'王爷答不上来。"
"某王爷第三次登门，说'本王愿收回退婚'。女方说：'退了收，收了退，当退婚是什么？'当场做了块展板，上书'前任退婚金句精选'，贴在铺子门口。路人围观，笑传全城。"
"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
第二栏——"囍囍金句"。
"退了就退了，收不回来。"
"我做了什么需要您不咎？"
"做买卖的，脑子停了赚不了。"
第三栏——"新品推荐"。
"雪花酪。十二文一块。每人限两块。售完即止。"
第四栏——"会员告示"。
"囍来乐会员牌——一百三十余块。积分满十分抵五十文。带新客送一块点心。凭牌打九折。两家通用。"
反面
"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三刊。下期待续。"
"本报匿名。不点名。不诽谤。纯属趣事。对号入座后果自负。"
周福看完了。嘴绷着。脸红了。憋笑。憋得脸红了。
"姑娘。这个——'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这个也写上了？"
"写上了。真事。没编。他脸确实青白青白走了。我看见了。费伯看见了。周福你也看见了。三十多个食客全看见了。全看见了就是全知道了。知道了就是真了。真了写了。写了不亏心。"
"那——'女方说退了收收了退当退婚是什么'——也写了？"
"写了。我说的。原话。没改。"
"那这个传出去靖王不气疯了？"
"气。但气也没用。没用因为匿名。匿名他告不了。告不了就干气。干气就破防。破防就算。算了就行。"
周福嘴绷着。没绷住。笑了。笑了又绷住了。
"姑娘。您这个脑子——"
"做买卖的。脑子停了赚不了。印。两百张。送。"
"两百张六十文。送了传传传来了赚赚赚。值。"
"值。印。"
周福拿了纸。去了城南。找——崔妈妈的侄子。印。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算了前两天的数。两家日均二千八。比前多了五百。五百多了因为全家站门口。站一天引了一倍人。人来了买了赚了。赚了减六十文印钱净赚。值。
但今天全家没来。回去了。老太君腿酸了。崔妈妈扶回去了。沈阙也走了。沈砚也回二分号了。门口就费伯一个。一个也行。但没四个壮。
不过展板还在。展板立着。"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路过看看。看了念了。念了笑了。笑了进来了。进来了买了。买了赚了。赚了值。
两天后。小报印好了。两百张。纸薄。字清楚。崔妈妈侄子——手艺又进步了。印得比前两刊还好。字匀。墨匀。边光。
沈囍拿了一张。看了看。看了两息。三息。
"——行。送。"
周福把两百张抱出来。一摞。搁在柜台上。旁边雪花酪。旁边囍囍酥。买了送。送了传。传了来。来了赚。
牌子换了。
"新品。雪花酪。十二文一块。每人限两块。售完即止。买一送一——送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三刊。免费。"
辰时。开门。人来了。
第一个——还是那个寅时来的小媳妇。跑过来。
"两块雪花酪！"
"得。两块。二十四文。送小报一张。"
"小报？第三刊了？"小媳妇接了。看了。第一栏。
"某王爷当年退婚——"她念了。嘴张了。又念。"某王爷——备了礼登门。女方没收。礼盒原封送回——"
"某王爷第二次登门——'本王愿既往不咎'——女方问'咎什么'——王爷答不上来——"她念了。嘴翘了。
"某王爷第三次登门——说'本王愿收回退婚'——女方说'退了收收了退当退婚是什么'——当场做了块展板——'前任退婚金句精选'——贴门口路人围观笑传全城——"她念了。嘴翘得更厉害了。
"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
小媳妇笑了。笑了把小报揣了。揣了走了。走了传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进来了。买雪花酪送小报。看了念了。念了笑了。笑了揣了。揣了走了。走了传了。
赵夫人来了。何夫人来了。两个人——各拿了一张。看了。
赵夫人——念了第一栏。念到——"女方说'退了收收了退当退婚是什么'"——嘴翘了。
何夫人念到——"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嘴翘了。
"何姐。这个——'囍囍金句'——'退了就退了收不回来'——这个也写了上去了。"
"写上去了。原话。没改。"
"那这个传出去满京城都念了。念了全知道了。知道了靖王更丢了。丢了还来不来了？"
"来不来不知道。但来了又被写。写了又传。传了又丢。丢了又来。来了又写。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两个人笑了。
一个时辰。两百张送完了。
没送到的二十多个。问了。
"小报还有吗？"
"没了。第三刊两百张。送完了。下期待续。"
"那我抄行不行？抄了给朋友看。"
"行。别改。改了不是我的。"
"得。不改。抄。"
温公子也来了。拿了一张。看了。笑了。抄了。走了。往城东。
刘掌柜也来了。看了看小报。看了看广告栏。他的刘记布庄还在。赵记茶庄也在。何记绸缎也在。三笔广告还在。但第三刊没登新的。
"沈姑娘。下期能不能再登广告？"
"能。一行十文。两行二十文。三行三十文。限三行。"
"那我再加一行。"
"得。十文。下期登。"
刘掌柜掏了十文。搁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小报第三刊——发布。两百张。一个时辰送完。'前任复婚被沙雕拒'——段子全城传阅。客流再涨。系统判定前任=流量密码营销——推进。积分+150。当前积分6850。】
"六千八百五了。小报也循环。"
下午。铺子里。人还在。没雪花酪了。但小报传了。传了人来了。来了没小报。没小报买了别的。买了赚了。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嘴翘着。
"姑娘。今天多少？"
"雪花酪三十块三百六十。囍囍酥三十八三百零四。破防糕二十一百六十。三果酥十八一百八十。作精卷十四二十八。茶五十二杯。免费十八。收费三十四——一百七十。粥十碗——一百二十五。药黄芪六两、陈皮一斤半——二百六十三。会员牌五块五文。一共——一千五百九十五文。加二分号——八百三十一。合计——二千四百二十六文。"
"二千四百二十六？又破了？"
"破了。比前天多了一百多。多了因为小报。小报传了。传了人来了。来了买了。买了赚了。六十文印两百张送。送了传传传来了多了一百多。一百多减六十净赚一百多。值。"
"值。六十文赚一百多。值。"
但小报传了两天。传到了靖王府。
靖王在书房。练字。练的还是"静"字。写了五张。没一张满意。揉了。扔了。地上一堆。
管家老陈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张纸。巴掌大。薄。字小。
"王爷。外头传的。说您看看。"
靖王接了。看了两行。手停了。
"囍来乐八卦小报。第三刊。"他念了。
"某王爷当年退婚——当众说'此女不堪为配'——"他念了。声音低了。
"某王爷——备了礼登门。女方没收。礼盒原封送回——"念了。手攥了。
"某王爷第二次登门——'本王愿既往不咎'——女方问'咎什么'——王爷答不上来——"念了。手——攥得更紧了。纸皱了。
"某王爷第三次登门——说'本王愿收回退婚'——女方说'退了收收了退当退婚是什么'——当场做了块展板——'前任退婚金句精选'——贴门口路人围观笑传全城——"
念到——"笑传全城"
"啪——"
茶盏摔了。摔在地上。碎了。瓷片溅了。茶洒了。一地。
老陈退了一步。
靖王手攥着纸。攥得纸皱成了一团。脸青。从白到青。从青到没色。嘴攥着。手攥着。纸攥着。
"沈囍——"
两个字。从牙缝挤出来的。
"王爷。您消消气。"老陈嘴动着。
"消什么气？她把本王写小报上了。写了——'某王爷'。没点名。但全知道是本王。全知道了——'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全知道了——'答不上来'。全知道了。本王丢了全城的脸。"
"王爷。她匿名。匿名告不了。告不了就——"
"就干气？本王靖王。被一个开药铺的写成段子。传了全城。全城笑了。笑了本王丢了。丢了她赚了。她把本王当引流的东西。当流量。本王是流量？"
老陈嘴动了。没说。
"她说——'前任是流量。流量是人。人是钱。前任送上门的流量。不用花钱引。自己来。来了写了贴了传了他更丢了。丢了还来。来了又写。循环。'本王是循环的东西？"
老陈嘴张了。合了。
"王爷。您别去了。去了又被写。写了又传。传了又丢。别去了。"
靖王嘴攥着。手攥着纸。纸——皱成了一团。扔了。扔在地上。跟碎茶盏茶在一起。
"本王不去。"
"得。不去。"
"但她把本王写成段子传了全城本王就这么算了？"
老陈——看了他两息。嘴动了。
"王爷。算了吧。算了不亏。不亏因为她有太后。太后罩了。您动不了。动不了算了。算了不丢人。丢人是去了。去了被写。写了传。传了更丢。不去不丢。不去就算了。"
靖王嘴攥着。脸没色了。手搁在桌上。没动。
一息。两息。三息。
"算了。"
两个字。从牙缝挤出来的。
老陈嘴翘了一下。没让他看见。退了。出了书房。关了门。
靖王在书房。一个人。地上碎茶盏。茶洒了。纸皱了。一堆。跟揉了的——"静"字在一起。
他看了看地上。看了看桌上。没有笔。没有纸。没有茶。没有人。
坐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不是靖王的。是沈囍的。在囍来乐柜台后面。
【SYS-001三阶提示：前任=流量密码营销——推进。小报第三刊——全城传阅。靖王听闻气摔茶盏。系统判定打脸二次发酵。前任=流量确立。积分+50。当前积分6900。】
"六千九了。快七千了。"
傍晚。铺子关门。
周福盘账。
"今天两家合计——二千四百二十六。又破了。"
"破了。小报值。六十文换——二千四百多。值。"
"值。那下期什么时候？"
"想好了就出。"
"什么时候想好？"
"快了。脑子在转。转好了就出了。"
"得。等。"
沈囍锁了门板。挂了锁。站门口。
隔壁裴妄的窗开着。他在窗前。手里茶碗。菊花。换了。周福今天泡的菊花。
"裴妄。"
"嗯。"
"小报第三刊出了。看了？"
"看了。"
"看了什么感觉？"
"——'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写了脸青白青白。"
"写了。真的。没编。"
"——没编。但写了传了全城知道了。他丢了。丢了你赚了。"
"赚了。六十文印两百张送。送了传。传了来了。来了赚了。赚了减六十净赚。值。"
"——值。但他气了。摔了茶盏。"
"摔了？谁说的？"
"——听说了。靖王府管家说的。气摔了。"
"得。摔了。摔了也没用。没用因为匿名。匿名告不了。告不了就干气。干气就摔茶盏。摔了茶盏碎了没了没了还得买新的。新的花钱。花了钱更气。更气摔更多。循环。"
裴妄嘴动了一下。
"——你也把他摔茶盏算进去了？"
"算。做买卖的。什么都算。摔茶盏也算。"
"——嗯。"
沈囍转身。走了。往侯府。
走了三步。回头。
"裴妄。"
"嗯？"
"明天菊花还是枸杞？"
"——菊花。"
"得。菊花。"
沈囍走了。裴妄在窗前。嘴弯了。喝了口菊花茶。搁了。
费伯在门口——搬凳子。嘴翘着。没哼。但嘴翘着。
嚓门板上了。锁挂了。
朱雀街。灯亮着。囍来乐招牌红底金字。歪了的"乐"字。旁边展板立着。"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旁边隔壁窗还开着。裴妄在窗前。手里半碗菊花茶。嘴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