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报第三刊传了五天。
满京城都在念。"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成了口头禅。小孩在街上玩也念。念了笑。笑了跑。跑了又念。
大人也念。茶馆。酒楼。布庄。药铺。到处有人念。念了笑。笑了传。传了又念。
"某王爷——备了礼登门。女方没收。礼盒原封送回。"
"某王爷——'本王愿既往不咎'。女方问'咎什么'。王爷答不上来。"
"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
三句话。三段。传了满京城。满京城笑了。笑了传了。传了又笑。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朱雀街。午后。
安阳郡主来了。
不是来囍来乐的。是路过。从城北往城南走。路过朱雀街。
她坐在马车里。帘子半掀。看了外面。街上。人多。比以前多了一倍。
以前安阳来朱雀街的时候。人看见她的马车让了。让了她过去了。过去了人看了她的马车说了——"安阳郡主来了。"
现在没人让。没人看。没人说——"安阳郡主来了。"人看的是囍来乐的招牌。看的是展板。看的是门口排队的人。没人看她的马车。
安阳掀了帘子。看了看囍来乐的方向。
门口排队。三十多人。从门口排到巷子口。人排队。排了等。等了买。买了笑。笑了走。走了又有人来。来了排。排了等。等了买。买了笑。笑了走。循环。
展板立着。"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此女不堪为配"。白底红字。大。看远。离三丈都看得见。
招牌红底金字。"囍来乐"。歪了的——"乐"字。灯笼红的。两个。
门口费伯叫号。嗓子哑了。但还叫着。
安阳看了。看了两息。三息。四息。
以前她来囍来乐的时候。嘴上说——"低级"。脚排了辰时。排了拿到了会员牌。牌六十八号。揣了袖子里十几天。掉了被贵女看见了。传了满京城。小报写了——"某郡主排队两时辰"。传了满京城笑了。她社死了。社死了嘴上还说——"低级"。来了三次。被怼了三次。三次都走了。走了嘟囔——"有什么了不起"。
现在她不来了。不来了因为来了被认出来。认出来了有人说——"那个排队的郡主又来了。"说了笑。笑了传。传了更社死。
她不来了。不来了但路过。路过看看。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不是气。气过了。过了就不气了。不气但酸。酸比气还难受。气是一阵就过了。酸过不去。过不去因为每天都有人念——"某郡主排队两时辰"。念了笑。笑了她酸了。酸了又听见了。听见了又酸。酸了又听。循环。。
安阳放了帘子。帘子合了。马车过去了。往城南去了。没停。没下来。没买。没排。
过去了。
马车走远了。囍来乐门口没人注意。没人看见安阳的马车过去了。没人看因为全在看展板。全在排队。全在笑。全在念——"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
安阳走了。走了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她来过。来过看了一眼。一眼看了排队的人。看了展板。看了招牌。看了灯笼。看了费伯叫号。看了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
看了一眼走了。走了心里酸了。酸了合了帘子。合了不看了。不看了但心里还酸。酸过不去。
安阳以前是朱雀街的权威。她说什么是什么。说——"低级"——就低级。说——"排队"——就排队。说——"掉牌"——就掉牌。
代是看酸
安阳的马车走了。
但另一个人在侯府听说了。
沈萱。
沈萱在侯府。屋里。坐着。手里攥着一张小报。第三刊。
她看了三遍。三遍全看了。看了——"某王爷——备了礼登门——女方没收"。看了——"某王爷——'本王愿既往不咎'——女方问'咎什么'——王爷答不上来"。看了——"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
看了三遍。看了三遍嘴攥着。手攥着小报。攥得纸皱了。
碧草在旁边。嘴张着。不敢说。
"碧草。"
"姑娘。"
"沈囍把靖王写成段子了。"
"写了。"
"写了传了全城了。全城笑了。笑了她赚了。赚了她更风了。"
"姑娘。您别气——"
"我不气。我不气。但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
"凭什么她把靖王写成段子传了全城没人管?凭什么她开了两家铺子一天赚二千多没人管?凭什么太后罩了她?凭什么贵女圈全去了她那?凭什么裴少卿住她隔壁?凭什么全家站门口给她撑场子?凭什么?"
碧草嘴张了。不敢说。
"我十六岁嫁了沈家。嫁了沈砚。沈砚不争气。不考功名。不做买卖。不干活。天天端碗。十文一天。十文一天也比我强。我什么都没有。没铺子。没钱。没太后。没贵女圈。没裴少卿。什么都没有。"
"姑娘。您是沈家的儿媳妇。沈家也是镇国侯的府——"
"镇国侯?镇国侯罩过我吗?老太君给我撑过场子吗?没有。全给沈囍了。全给了。沈囍一个被退了婚的丫头。退了婚开了铺子。开了铺子赚了钱。赚了钱太后罩了。太后罩了贵女圈来了。贵女圈来了裴少卿隔壁了。裴少卿隔壁了全家站门口了。全给了她。我什么都没有。"
碧草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姑娘。您别这么想。沈姑娘也是自己做的。做了赚了。赚了人家有的。您要是也做也——"
"也什么?也开铺子?也排队?也卖糕?也被小报写?也被食客怼?也来五次被怼五次?也嘟囔——'有什么了不起'?也写成段子传全城?"
碧草嘴张了。没说。
沈萱攥着小报。攥得纸皱成了一团。跟靖王攥的一样。皱成一团。
"凭什么。"
两个字。从牙缝挤出来的。跟靖王说——"算了"——一样。从牙缝挤出来的。
碧草在旁边。嘴张着。不敢说。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沈萱攥着小报。攥了两息。三息。松了。小报皱了。一团。扔了。扔在地上。
"碧草。出去。"
"姑娘——"
"出去。"
碧草站了。走了。出了门。关了。
沈萱一个人。屋里。坐着。地上皱了的小报。一团。
她看了地上的小报两息。三息。
低头。嘴攥着。
"凭什么。"
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脑子里"叮"了一声。不是沈萱的。是沈囍的。在囍来乐柜台后面。
【SYS-001三阶提示:安阳郡主失势远望。沈萱眼红暗恨。旧对手皆成笑柄。安阳路过没人看。沈萱攥小报说——'凭什么'。系统判定对手沦为背景板。积分+50。当前积分6950。】
"六千九百五了。安阳也沈萱也。全酸了。"
【SYS-001:6950。酸了。安阳路过没人看。看了一眼走了。走了合了帘子。合了心里酸。沈萱看了三遍小报。攥了皱了扔了。扔了说——'凭什么'。两个全酸了。酸了比气还难受。气一阵过了。酸过不去。过不去因为每天都有人念小报。念了笑。笑了她们酸。酸了又听。听了又酸。循环。。】
"得。循环。连对手也循环。"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手没停。嘴角没翘。也没绷。平的。
费伯在门口叫号。"一百零三号!一百零三号进来!"
铺子里。人三十多个。吃糕。喝茶。念小报。笑了。
门口展板立着。"前任退婚金句精选"。白底红字。大。看远。
隔壁裴妄的窗开着。他在窗前。手里茶碗。菊花。喝着。
沈囍没看隔壁。翻账本。手没停。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嘴里嚼着一颗葵花籽。壳吐在手心里。
"姑娘。今天客流又多了五个。"
"多了五个。值。"
"那明天还多不?"
"不知道。但传还在传。传了就来。来了就多。多了就赚。赚了再印。再印再传。再传再来。再来再赚。循环。"
"得。循环。"
周福嚼着葵花籽。壳吐在手心里。走了。回了药柜。称黄芪。
费伯在门口叫号。嗓子哑了。但还叫着。
"一百零四号!一百零四号——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