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不来了。但——他派了人来。
不是老陈。是另一个。姓方。三十来岁。穿青布长衫。干净。腰挂着一块旧玉。不是靖王府的人。是门下散众。就是养着的清客。帮办事的。不挂名的。
方清客进了囍来乐。手里拎着一个匣子。木的。沉。搁在柜台上。
"沈姑娘。在下方某。靖王门下清客。"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没抬头。
"靖王不来了？"
"王爷身子不适。遣在下代来。"
"身子不适？摔茶盏气的？"
方清客嘴动了。没接。
"沈姑娘。王爷遣在下送礼。聊表诚意。"
"诚意？什么诚意？"
"复婚之诚意。"
沈囍搁了笔。看了方清客两息。又看了匣子两息。
"打开。"
方清客打开了。匣子里。绸缎一匹。银镯一对。金簪一支。三样。
"沈姑娘。绸缎杭州来的。银镯苗银打的。金簪赤金的。三样。王爷说了——'当年退婚亏了沈姑娘。这三样补上。'"
"补？退婚用三样补？当年退婚当众退的。当众说的——'此女不堪为配'。当众说的——'退了'。当众百来号人听见了。听见了传了满京城。现在三样补？绸缎银镯金簪补什么？补脸吗？"
方清客嘴动了。脸红了。不是气。是替靖王红的。
"沈姑娘。王爷说了——'诚意在此。沈姑娘若有任何条件尽管提。'"
"条件？"
"对。条件。王爷说了——'只要沈姑娘愿意复婚条件随便提。'"
沈囍看了方清客三息。
"条件随便提？"
"随便提。"
"那我提了您听。"
"在下听。"
"第一个条件。靖王当众退的婚。当众说的——'此女不堪为配'。现在当众收回。当众说——'此女堪为配'。当众百来号人听见了。传了满京城。跟当年一样的场面。能做到不？"
方清客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这——"
"第二个条件。靖王退了我四个多月。四个多月我开了铺子。开了两家。赚了钱。太后罩了。贵女圈来了。裴少卿隔壁了。这些全是我自己做的。靖王来了说——'既往不咎'。'咎什么'——答不上来。现在遣您来了。来了带三样补上。三样补得了吗？补不了。补不了因为退了就退了。退了收不回来。收不回来就别收了。别收了就别来了。"
方清客嘴张了。没说。
方清客嘴张了。合了。又张了。脸从红到白。从白到没色。
"沈沈姑娘——"
"能赚回了"
方清客站了五息。六息。
"沈姑娘。在下回去转告。"
"转吧。转了他听了气不气不管我事。气了摔茶盏也不管我事。摔了碎了没了没了买新的花钱也不管我事。"
方清客嘴动了。没说。拿了匣子。走了。快。出了门。往靖王府方向去了。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嘴张着。
"姑娘。您把靖王的清客也怼了？"
"怼了。"
"那他还来不？"
"不知道。但来了也怼。不来也行。不来我自己引。"
"自己引？怎么引？"
"前任是流量。流量是人。人是钱。靖王不来了流量就断了。断了我自己接。"
"自己接？怎么接？"
"做活动。'前任主题活动'。买一块雪花酪送一张小报。小报上面——'前任退婚金句精选'。买了送送了传。传了来。来了又买。买了又送。送了又传。传了又来。来了又买。循环。"
"这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带朋友来两人都送一块雪花酪？那成本不高了？"
"高了但值。一块雪花酪成本约四文。两块八文。但来了两个人不一定只买两块。买了别的也赚。赚了减八文净赚。值。"
"值。那这个活动叫什么？"
"叫——'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
周福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姑娘。您这个脑子——"
"做买卖的。停了赚不了。做。今天做。牌子换了。换——'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凭会员牌两人送——一块雪花酪'。挂门口。挂了传。传了来。来了赚。赚了值。"
"得嘞。换牌子。"周福拿了纸。写了。挂门口。
牌子挂出去了。
"囍来乐前任主题活动。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凭会员牌两人——送一块雪花酪。送完即止。"
门口展板还在。"前任退婚金句精选"。旁边新牌子挂着。"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
路过的人看见了。念了。笑了。
"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这个也行？"
"行。凭会员牌两人送一块。送了吃了。吃了聊。聊了笑。笑了传。传了来。来了赚。"
"那我带我闺蜜来。"
"来。"
一个时辰。来了十几对。两个两个来。带了会员牌两人送一块。送了吃了。吃了聊前任。聊了笑。笑了传。传了又有人来。来了又带。带了又送。送了又传。
循环。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了翻账本。今天比昨天多了——二十多个人。二十多个买了雪花酪三十块没了。但别的也卖了。囍囍酥多卖了十二块。破防糕多卖了八块。茶多卖了十五碗。多赚了约三百文。减送的八块雪花酪成本三十二文净赚约二百七。值。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前任=流量密码营销坐实。靖王遣清客携礼说项。被拒。女主顺水推舟把——'前任复婚'——做成二期营销主题。'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会员牌再送一波。客流再涨。系统判定前任=流量坐实。积分+150。当前积分7100。】
"七千一了。破七千了。"
【SYS-001：7100。破了。前任是流量。流量是人。人是钱。靖王不来了流量断了？没断。断了自己接。接了做了活动。活动引了人。人来了赚了。赚了再做。再做再引。再引再来。再来再赚。循环。跟会员牌一样。前任也循环。】
"得。循环。前任也循环。"
但消息传了。传到靖王府了。
方清客回去了。回了靖王府。进了书房。把匣子搁在桌上。靖王在书桌前。坐着。手搁在桌上。
"方某回了。"
"回了。她收了没？"
"没收。"
"条件提了没？"
"提了。三个条件。"
"三个？哪三个？"
方清客说了。三个条件全说了。说了第一个——'当众收回退婚当众说——此女堪为配'。靖王嘴攥了。说了第二个——'退了就退了。收不回来。别来了'。靖王手攥了。说了第三个
方清客停了。
"说。"
"第三个她说——'前任已经是流量了。流量是人。人是钱。靖王是流量。流量在我这。在我这就赚了我。赚了我靖王管不了。管不了就别管了。'"
靖王嘴攥着。脸从白到青。从青到没色。
"流量？本王是流量？"
"她还说——'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凭会员牌两人送一块。'做了活动。活动引了人。人来了赚了她。赚了她本王管不了。"
"活动？她拿本王做活动？"
"还说——'前任是流量。流量在我这。在我这就赚了我。靖王是活招牌。'"
"活招牌？"
"对。活招牌。活的招牌。走到哪传到哪。传到哪笑到哪。笑到哪她赚到哪。本王是活的招牌。她把本王当活的招牌用了。"
靖王嘴张了。合了。又张了。脸没色了。嘴攥着。手攥着。桌上没有茶盏。上次摔了。碎了。没了。没买新的。所以没茶盏摔了。但手攥着。攥得指节白了。
"活招牌。"他念了。两息。
"活招牌。"又念了。两息。
"本王靖王是一个开药铺的丫头的活招牌。"
方清客嘴动了。没说。退了一步。站着。
靖王手搁在桌上。攥了三息。四息。松了。手从桌上撤了。嘴松了。
"算了。"
两个字。从牙缝挤出来的。跟上次一样。
方清客嘴翘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王爷。算了对。算了不亏。不亏因为她有太后。去了被写。写了传。传了更丢。不去不丢。不去就算了。"
靖王嘴攥着。没说。
方清客退了。出了书房。关了门。
靖王一个人。书房。坐着。手搁在桌上。没茶盏。没笔。没纸。地上上次摔的碎瓷扫了。没了。但地上还有一块印子。茶洒的印子。擦了但没擦干净。印子还在。
他看了印子两息。三息。
闭了眼。
脑子里"叮"了一声。不是靖王的。是沈囍的。在囍来乐柜台后面。
【SYS-001三阶提示：前任=流量密码坐实。靖王得知自己成了——'活招牌'。险些吐血。系统判定打脸三次发酵。前任=流量确立。积分+50。当前积分7150。】
"七千一百五了。靖王气了但没茶盏摔了。因为上次摔了没了。没买新的。"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九十后面添了一行：
九十一：靖王遣方清客来了。带匣子。绸缎银镯金簪。三样。我没收。提了三个条件。第一当众收回退婚。第二退了就退了收不回来。第三前任是流量在我这。靖王是活招牌。方清客走了。回去转告了。靖王气了。但没茶盏摔了。没了摔什么？做了活动——"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客流多了二十多。赚了约三百。减送的八块成本三十二净二百七。值。积分7150。破七千了。
合上。搁回柜台。
费伯在门口叫号。"一百一十二号！一百一十二号进来！"
门口展板立着。旁边新牌子挂着。"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
有人又停了。看了。念了。笑了。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