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来了。五天一次。从京郊走到二分号，两个时辰。
到了的时候是午后。申时刚过。二分号开着。沈砚在柜台后面。小吴端碗。客人十来个。
钱伯进了门。手里拎着算盘。老式的。十三档。檀木。用三十年了。包浆油亮。
"沈姑娘。"
"钱伯。来了？"
"来了。五天一次。账带了？"
"带了。两家都带了。总号一份。二分号一份。调拨一份。排班一份。四张。"
"得。核。"
钱伯——在柜台旁边——坐了。算盘摊了。账摊了。噼里啪啦响了。
沈囍在旁边。翻总号的账。等钱伯核。
核到一半。外面吵了。
不是排队吵。不是食客吵。是隔壁。隔壁不是裴妄。裴妄在总号那边。隔壁是二分号旁边的巷子。巷子里。
有人在巷子里说话。不是一个人。好几个。四五个。声音不高。但吵。吵因为喝了酒。
钱伯算盘停了。听了两息。
"沈姑娘。外面谁吵？"
沈囍听了。也听了两息。
巷子里。说话的声音。一个熟悉。方清客。上次来送靖王礼盒的那个。方清客。还有三个。不认识。但听口音不是京都人。像外地来的。口音杂。
"钱伯。您核您的。我看看。"
"得。核。"
沈囍走到门口。站了。听了。
巷子里声音清楚了。
"——方兄。你说那个沈囍真那么厉害？"一个声音。粗。带酒气。
"厉害？我亲自去的。去了她没收礼。没收礼就算了。她还提了三个条件。三个条件我一个都答不上来。答不上来走了。走了回去跟王爷说了。王爷气摔了茶盏。"方清客声音。低。但巷子传声。听得清。
"茶盏都摔了？那王爷真气了。"另一个声音。尖。细。
"白气？那王爷就算了？"粗声音问。
"算了？没算。王爷不甘心。不甘心但没办法。没办法就派我们来了。"方清客说了。
"来干什么？"尖声音问。
"来看看。看她二分号什么样。看她赚了多少。看她人多不多。看了回去跟王爷说。说了王爷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粗声音。
"不知道。但王爷说了——'这个铺子不能让她开太大。太大了压不住。压不住以后更管不了。管不了就麻烦。麻烦了得想办法。'"
沈囍站门口。听了全了。手搁在门框上。没动。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二阶提示：敌方残余势力聚集。靖王门下散众四人。方清客加三人。聚饮妄议。目标五人以上同时破防。但只有四人。四人不够五人。差一个。差一个怎么办？加一个。加谁？旁边有人。钱伯在。钱伯算一个。但钱伯不是敌方。不是敌方也算吗？算。在场的全算。系统判定在场听到话的人全算。五人以上同时破。破了算。】
"四人。加钱伯。五人。够了。"
【SYS-001：够了。五人。方清客。粗声音。尖声音。第四个还没说话。加钱伯。五人。五人同时破。方式不限。说真话。真话最破防。去吧。】
"得。去。"
沈囍走了两步。拐进巷子。
巷子里。四个人。蹲着。面前一壶酒。几碟花生。豆干。便宜酒。便宜菜。
方清客蹲着。手里端着酒碗。旁边三个。一个粗穿短褐。膀大腰圆。一个尖瘦。脸长。一个矮。胖。没说话。喝酒。
沈囍站在巷子口。看了他们四息。
四个人看见她了。方清客先看见。嘴张了。酒碗差点掉了。粗的也看见了。尖的也看见了。矮的也看见了。全看见了。全站了起来。
"方清客。"
"沈沈姑娘？"
"沈姑娘。你怎么在这？"
"我的二分号。就在旁边。你在我二分号旁边的巷子喝酒。喝酒就算了。还妄议我。妄议我就算了。还说——'不能让她开太大。太大了压不住。'压什么？压谁？压我？"
方清客嘴张了。脸白了。从白到红。从红到没色。
"沈姑娘我我们没妄议我们就是喝了酒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说了——'压不住'。说了——'管不了'。说了——'麻烦了得想办法'。这是随便说说？这是靖王让你们来的。来了看我铺子。看了回去说。说了靖王再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方清客嘴张了。合了。又张了。没说。
旁边粗的嘴动了。
"姑娘。我们就喝个酒。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那你刚才说——'沈囍真那么厉害'——这个什么意思？"
粗的嘴张了。合了。没说。
尖的嘴动了。"姑娘。我们是方兄的朋友。方兄说来喝个酒。我们就来了。不知道什么压不压的。"
"不知道？不知道你刚才说——'王爷真气了'——这个什么意思？气什么？气我？气我开了铺子？气我赚了钱？气我没回靖王府？"
尖的嘴张了。合了。没说。
矮的没说话。喝了口酒。嘴攥着。
沈囍看了四个人三息。
"方清客。你回去跟靖王说。我铺子开多大是我的事。太后罩了。太后说了——'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太后兜了。靖王压什么？压太后的人？压得了吗？压不了就别压。不压就别来。不来就算了。算了就不来。"
方清客嘴张了。脸没色了。
"但我今天不跟你们说这个。今天我问你们一句。一句你们答了就走。走了不来了。不来了就算了。"
四个人看着她。
"你们跟靖王几年了？"
方清客嘴动了。"十十年。"
粗的嘴动了。"我八年。"
尖的嘴动了。"我六年。"
矮的嘴动了。"我五年。"
"十年。八年。六年。五年。加起来二十九年。二十九年跟着靖王。跟了二十九年。靖王给了你们什么？"
方清客嘴张了。没说。
粗的嘴张了。没说。
尖的嘴张了。没说。
矮的嘴攥了。没说。
方清客嘴攥了。脸从没色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到白。
粗的嘴攥了。手攥着。指节白了。
尖的嘴张了。合了。又张了。脸红了。从白到红。
矮的嘴攥了。酒碗搁了。手抖了。抖了一下。碗翻了。酒洒了。洒在地上。洒了没了。
四个人。全破了。
方清客嘴攥了。脸青白交替。
粗的手攥了。指节白了。
尖的脸红了。嘴张合不上。
矮的手抖了。碗翻了。酒洒了。
但没完。
巷子口。钱伯站着。算盘搁在手里。没核账了。走过来了。听了半天了。嘴张了。
沈囍看了钱伯一眼。
"钱伯。您也听了？"
"听了。没忍住。出来了。"
"听了什么感觉？"
钱伯嘴动了。看了四个人两息。又看了沈囍两息。
"挂名俸禄，脸面跟着白了。"
五个人。
方清客破了。
粗的破了。
尖的破了。
矮的破了。
钱伯破了。
五人。同时。破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连响了三下。
【SYS-001二阶提示：群体破防扩散成功。五人同时破防。方清客。粗的。尖的。矮的。钱伯。五人同时破了。扩散成功。扩散因为一个破了旁边也破了。旁边破了旁边的旁边也破了。破了扩散了。扩散了五人同时破。任务完成。积分+300。当前积分8100。】
"八千一了。三百到手了。"
【SYS-001二阶：8100。五人同时破。方清客——嘴攥了脸青白交替。粗的——手攥了指节白了。尖的——脸红了嘴张合不上。矮的——手抖了碗翻了酒洒了。钱伯眼眶红了。五人同时破。扩散链式成功。二阶对反派喽啰生效。确立了。】
"确立了。二阶对谁都生效。"
巷子里。四个人站了半天。
方清客嘴攥了。松了。看了沈囍三息。
"沈姑娘。我们走了。"
"走。走了不来了。不来了算了。算了就不来了。"
"得。不来了。"
方清客转身。走了。粗的跟了。尖的跟了。矮的蹲了。把翻了的酒碗扶了。酒洒了没了。碗空了。空了搁了。搁了站了。跟了。
四个人走了。往巷子那头去了。走了。
钱伯在巷子口。算盘搁着。眼眶还红着。
"姑娘。我也回去了。核账明天核了。今天核不下了。"
"钱伯。您怎么了？"
"没怎么。三十年前的事了。想了一下。想了酸了。酸了红了。红了破了。破了算了。算了回了。回了明天核。"
"得。明天核。"
钱伯走了。算盘拎着。走了。往京郊方向去了。走了两步。回头。
"姑娘。你这个铺子好。好在于你不散着。不散着好。好了稳。稳了不散。不散好。"
"得。不散。"
钱伯走了。
沈囍站巷子口。看了看空了的巷子。地上洒了的酒。一滩。没了。干了。
走了回去。进了二分号。
沈砚在柜台后面。嘴张着。
"妹。刚才巷子里什么动静？"
"靖王的人。四个。在巷子里喝酒妄议我。我去了说了一句话。一句话五个人全破了。"
"五个？不是四个？"
"四个加钱伯。五个。钱伯听了也破了。三十年前他也散着的。散了酸了。酸了破了。破了算了。"
沈砚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妹。你一句话五个人破了？"
"破了。二阶。群体破防扩散。一句话同时戳五个。五个同时破。破了扩散。扩散了五人同时破。破了算。算了积分+300。八千一了。"
"八千一？"
"八千一。"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九十七后面——添了一行：
九十八：靖王门下散众四人——方清客加三人——在二分号巷子里聚饮妄议。我去了一句话——"跟了二十九年给了什么？一个散众。散了的众。不挂名不算没有白跟了。"五人同时破——方清客嘴攥脸青白。粗的手攥指节白。尖的脸红嘴张。矮的手抖碗翻酒洒。钱伯眼眶红——三十年前他也散着的。五人同时破。扩散成功。积分+300。8100。二阶对反派喽啰生效。
合上。搁回柜台。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二阶提示：积分——8100。二阶实战累计成功三次。茶会八人。巷子五人。总计十三人破防。扩散链式确立。系统判定二阶群体破防扩散实战确立。积分+50。当前积分8150。真香道具兑换权已解锁满期。可兑换。】
"八千一百五了。真香道具兑换权解锁满期了。"
"得。循环。真香符也循环。"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手没停。但脑子在转。转真香符。真香符是什么？效果未知。但真香。香就值。值了就换。换了试。试了知道了。
但今天不换。今天歇。歇了明天换。明天脑子清醒了换。换了用。用了看。看了知道了。知道了值。循环。
"系统。明天换。今天歇。"
【SYS-001：得。明天换。今天歇。歇了明天换。换了试。试了知道。知道了值。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傍晚。二分号关门。
沈砚锁门。挂锁。
"妹。今天巷子里的酒味还没散。"
"没散？"
"没散。洒了的酒在地上。还没干。"
沈囍走到巷子口。看了看地上。酒洒了的地方。一滩。还没干。湿着。闻了闻。酒味。便宜酒的味。酸。劣。
"得。明天冲了。"
"得。冲。"
沈囍走了。往总号方向。
走了三步。停了。回头看了看二分号的招牌。红底金字。"囍来乐"。"二分号"。旁边巷子。巷子里洒了的酒。还没干。
"系统。8150了。明天换真香符。"
【SYS-001：8150。明天换。】
"得。明天换。"
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