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来的时候，铺子刚开门半个时辰。
她穿着宫里的青灰褂子，梳着两把头，腰间别了块宫牌。五十来岁，不高，微胖，走路带风。一进门，费伯就看见了她腰间那块牌子，嘴张了一下，没叫号。
桂嬷嬷是太后身边的随侍嬷嬷。从前在宫里伺候太后饮食起居，太后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全经她的手。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抬了头。看见了。
"嬷嬷。"
"沈姑娘。"桂嬷嬷点了下头。嘴没翘。但也没绷。平的。"太后让我来。"
"太后？"
"嗯。太后说——'囍囍那铺子出了新糕，叫什么雪花酪，哀家要尝尝。让人去买。'"
"太后知道了？"
"太后什么不知道？哀家是太后。太后说了——'囍囍那丫头，开了两家了，哀家还没吃过她做的东西。让人去买。买回来。哀家尝尝。'"
沈囍嘴动了。"太后怎么知道雪花酪的？"
"小报。第三刊。太后看了。看了——'某王爷脸青一阵白一阵走了'——笑了。笑了翻了翻了看见了——'新品推荐雪花酪——十二文一块'。看见了跟旁边的人说了——'让人去买。'"
"太后看了小报？"
"看了。太后什么不看？太后说了——'囍囍那丫头——写小报比朝臣写折子还好笑。'好笑了让人去买雪花酪。买了哀家尝尝。"
沈囍嘴翘了。
"得。太后要雪花酪。几块？"
"八块。太后说了——'八块。哀家两块。哀家身边的人分一分。'"
"八块。九十六文。太后的不收钱。"
"不收？"
"不收。太后罩了我。罩了不收。不收值。值了太后高兴。高兴了太后罩得更牢。更牢了值。值了不收。不收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桂嬷嬷嘴动了。看了沈囍两息。
"行。不收了。太后说了——'囍囍要不收就不收。但哀家不白吃。'太后说了——'让人带一盒宫里的桂花糖。给囍囍。'"
"桂花糖？"
"宫里的。太后赏的。一盒。"
桂嬷嬷从袖子里拿了一盒。木的。沉。搁在柜台上。
沈囍接了。开了盖。看了。桂花糖。金黄。一粒一粒。香。宫里的跟外头的不一样。浓。
"——好香。"
"太后赏的。太后说了——'囍囍做雪花酪加了桂花哀家赏一盒桂花糖。加了更好吃。'"
"得。加。太后赏的桂花糖加在雪花酪里。加了好吃。好吃了太后高兴。高兴了罩得更牢。更牢了值。循环。。"
沈囍走了两步。到灶房。
"费婶。雪花酪还有多少块？"
"还有二十六块。今天卖了十四块。"
"留八块。太后要的。加了这个再做两块。加了桂花糖。太后赏的。"
"太后赏的？"
"太后赏的桂花糖。加在雪花酪里。做了太后尝。"
"得。加。"费婶接了桂花糖。闻了一下。"——好香。宫里的就是不一样。"
"得。做。做好了端八块给桂嬷嬷。桂嬷嬷带回宫给太后。"
"得。"
费婶做了两块加了桂花糖的。加上原来的八块。一共十块。八块给太后。两块留铺子试卖。
十块。八块给桂嬷嬷。两块留了。
桂嬷嬷看了看八块雪花酪。点了下头。
"沈姑娘。太后还说了一句。"
"什么？"
"太后说了——'囍囍的铺子开得好。但别太累。累了哀家心疼。'"
"太后说心疼？"
"嗯。太后说了——'囍囍是哀家的人。出事哀家兜着。累了哀家也兜着。'"
"得。太后兜着。不累。"
"不累？开了两家了。不累？"
桂嬷嬷嘴动了。看了沈囍两息。没说。但嘴翘了一下。翘了又绷了。绷了又翘了。
"行。八块带走了。太后等着吃。"
"得。八块。带走。太后尝了说好吃。好吃了罩得更牢。更牢了值。循环。。"
桂嬷嬷端着八块雪花酪。走了。出了门。往宫城方向去了。走得快。端得稳。一下没洒。
铺子里——二十多个人。全看见了。全听见了。全嘴张着。
太后差人来买雪花酪了。
赵夫人在雅座。站了起来。嘴张着。
"沈沈姑娘。那个是不是宫里的嬷嬷？"
"是。桂嬷嬷。太后身边的。"
"太后差她来买的？"
"嗯。太后看了小报。看了——'新品推荐雪花酪'。让桂嬷嬷来买。买了带回宫给太后尝。"
赵夫人嘴张了。合了。又张了。何夫人也张了。柳小姐也张了。旁边的食客全张了。
"太后吃囍来乐的东西？"赵夫人问了。
"吃。太后差人来买。买了带回宫吃。"
"太后都吃了？"何夫人嘴张着。
"吃了。今天买了八块。带回宫了。"
赵夫人看了何夫人一眼。何夫人看了赵夫人一眼。两个人嘴张着对看了两息。
"何姐。太后都吃了。那我们还说什么——'低级'？"
"低级？太后都吃了还低级？"
"得。循环。太后都吃了我们还嘴硬什么？不硬了。不硬了来。来了办牌。办了凭牌九折。九折省了。省了值。循环。。"
铺子里炸了。
不是炸了。是全人传了。
太后差人来买囍来乐的雪花酪了。
传了满京城。
下午。铺子。
全来了。贵女来了。贵妇来了。夫人来了。小姐来了。全来了。来了排队。排了买。买了吃。吃了说——"好吃"。说了传。传了来。来了又排。排了又买。买了又吃。吃了又说。说了又传。传了又来。来了又排。循环。
周福——在药柜后面。手搁在黄芪上。没称。嘴张着。
"姑娘。今天人太多了。四十多个。排到巷子口了。"
"得。循环。太后比小报快。"
崔妈妈从侯府来了。跑着来的。进门喘着。
"姑娘！宫里的嬷嬷来了？"
"来了。桂嬷嬷。太后差她来买雪花酪。买了八块。带回宫了。"
"太后差人来买了？"
"买了。太后看了小报。看了——'雪花酪'。让桂嬷嬷来买。买了带回宫了。"
崔妈妈嘴张着。合了。又张了。
"姑娘。老太君知道了高兴了不？"
"知道了。等桂嬷嬷走了我回侯府跟祖母说。"
"得。老太君知道了佛珠得转飞了。"
城了环
但桂嬷嬷走之前说了一句。说了一句什么？
沈囍停了。想了两息。
"沈姑娘。太后还说了一句。"
"什么？"
"太后说了——'哀家买了囍囍的雪花酪。但陛下也听说了囍来乐。陛下说什么铺子这么热闹。'"
"陛下？"
"嗯。陛下也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陛下说了——'什么铺子这么热闹'？"
沈囍嘴动了。没说。
陛下也听说了。
皇帝听说了囍来乐。
传了。传到皇帝了。传到皇帝了就是满京城全知道了。知道了来。来了赚。赚了值。循环。。但更高。更高因为皇帝。
但皇帝——"哦"——了一声。"哦"——了一声就是听说了。听说了就是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传了。传了就是值。值了就是循环。
但——"哦"——了一声没说别的。没说别的就是没来。没来就是没看。没看就是没落地。没落地就是传的。传的暂不管。不管先稳。稳了再说。说了就值。循环。。
"得。不管。先稳。"
崔妈妈在旁边。嘴张着。
"姑娘。陛下也听说了？"
"听说了。但——'哦'——了一声没说别的。没说别的就是没来。没来就是没看。没看就是暂不管。不管先稳。稳了再说。"
"得。不管。先稳。那太后的雪花酪呢？"
"送了。八块。带回宫了。太后今天尝。尝了高兴了罩得更牢。更牢了值。循环。。"
"得。循环。姑娘您什么都循环。"
"做买卖的。什么都循环。停了赚不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SYS-001三阶提示：太后差人来买雪花酪。贵女圈得知太后都吃了。最后防线崩塌。贵女圈全倒戈。陛下也听说了。'哦'——了一声。暂不落地。远引。系统判定京城名动高潮推进。积分+100。当前积分6850。】
"六千八百五十了。太后差人来买了。传了满京城了。来了四十多个了。赚了。值了。循环了。"
"得。循环。先稳。"
傍晚。铺子关门。
周福盘账。
"姑娘。今天多少？"
"总号——二千一百六十三。二分号——九百八十二。合计——三千一百四十五。"
"三千一百四十五？又破了？连续八天破二千五了。但今天破了三千了。"
"破了。太后差人来买了。传了满京城了。来了四十多个了。赚了。值了。循环了。"
"值。那明天还多不？"
"传了。传了人更多。"
"得。循环。"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一百零三后面添了一行：
一百零四：太后差桂嬷嬷来买雪花酪。八块。不收钱。太后赏了一盒桂花糖。宫里的。加了做雪花酪更好吃。贵女圈得知太后都吃了。最后防线崩塌。全来了。今天四十多个。合计三千一百四十五。连续八天破二千五。今天破三千。桂嬷嬷漏风——陛下也听说了囍来乐。说"什么铺子这么热闹"。太后说"哀家的囍囍开的"。陛下"哦"了一声。没说别的。暂不管。先稳。积分6850。
合上。搁回柜台。
费伯在门口搬凳子。嘴翘着。
隔壁裴妄的窗——开着。他在窗前。手里茶碗。菊花。端着。没喝。
"裴妄。"
"嗯。"
"太后差人来买雪花酪了。"
"——嗯。"
"又嗯。你能不能说一句别的？"
"——恭喜。"
"恭喜？从还行到不错到好到不错到好到——'真香'——到——'胡闹'——到——'嗯'——到——'好'——到——'恭喜'。升级了。六十二天了。"
裴妄嘴弯了。喝了口茶。没说。
"裴妄。"
"嗯？"
"陛下也听说了。"
裴妄茶碗停了。看了她两息。
"——陛下？"
裴妄嘴动了。搁了茶碗。
"——哦了一声？"
"嗯。'哦'——了一声没说别的。没说别的就是没来。没来就是暂不管。不管先稳。稳了再说。"
裴妄看了她三息。嘴动了。
"——稳好。"
"稳好。从——'还行'——到——'不错'——到——'好'——到——'不错'——到——'好'——到——'真香'——到——'胡闹'——到——'嗯'——到——'好'——到——'恭喜'——到——'稳好'。又升级了。"
裴妄嘴弯了。没说。端了茶碗。喝了一口。
费伯在门口搬凳子。嗓子哑了。但嘴翘着。搬了凳子。进去了。
嚓门板上了。锁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