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变了。
三个月前,这条街上有药铺、有布庄、有茶馆,唯独囍来乐那个位置是个空铺面,门板上贴着"招租"两个字,纸都泛黄了。
现在不是了。
现在朱雀街上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囍来乐。从辰时到酉时,门口排队的人没断过。隔壁裴妄的窗一天到晚开着。对面的刘记布庄老板换了三回招牌,每回都往囍来乐这边靠一靠,恨不得把自己铺子的门脸挤进囍来乐的排队线里。
街上的小孩蹲在墙根底下弹弹珠,嘴里念叨的不是什么童谣,是——"退了就退了,收不回来"。
卖烧饼的老王推着车从街头走到街尾,吆喝的调子改了。改成了——"烧饼烧饼——真香的烧饼——"有人问他为什么改,他说:"那个囍来乐的丫头说的,'真香'两个字好使。我说了真香,买的人多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这些事她不知道。知道的是周福告诉她的。
"姑娘。卖烧饼的老王把他吆喝的词改了。"
"改了?改成什么?"
"改成'真香的烧饼'了。"
"他改他的。跟我什么关系?"
"系统传了。里里外外都传了。"
"传了改了。收了不少了。"
周福嘴张了。合了。走了。回药柜。称黄芪。嘴翘着。
钱伯来了。五天一次。从京郊走到二分号,两个时辰。
这回他没去二分号。直接来了总号。
"沈姑娘。今天来总号。账也带了?"
"带了。两家都带了。钱伯坐。"
钱伯坐了。算盘摊了。账摊了。噼里啪啦响了。
核了半个时辰。核完了。算盘停了。钱伯看了看账。看了两息。三息。嘴动了。
"沈姑娘。这个月两家合计净赚约——七万二千文。"
"七万二?"
"七万二。一个月。七万多文了。"沈囍念了两遍。搁了笔。
"七万二。减成本三成约二万二。减工钱两家八人加我约四千六。减房租二分号四百。减小报四期二百四十。减杂费约八百。净约四万四千。"
"四万四?一个月净赚四万四?"
"四万四。一个月。净赚。"
钱伯嘴张了。合了。又张了。三十年账房。没见过一个月赚四万四的铺子。没见过。
"沈姑娘。三十年我做账房。没见过一个铺子一个月净赚四万四的。"
钱伯嘴动了。没说。但算盘摸了两下。檀木的。包浆油亮。三十年了。三十年核过多少账。没核过四万四的。今天核了。核了值。值了嘴翘了。
中午。铺子。
人三十多个。吃糕。喝茶。排队。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手没停。
"几块雪花酪?"一个问。声音粗。手粗。脸上有汗。
"两块。多少钱?"
"两块。二十四文。"
"二十四?贵了吧?"
"不贵。一块十二文。两块二十四文。限两块。但好吃。吃了值。值了不亏。"
"那两块。"
掏了二十四文。搁了。接了两块。咬了一口。
嚼了。
"——真香。"
两个字。从嘴里冒出来的。冒了他自己愣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也咬了。
"——真香。"
第三个也咬了。
"——真香。"
三个人。全说了。全嚼了。全愣了。
沈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手停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立了里了过闻了留了务应了分加名了动了
"名动了?"
"得。循环。名动也循环。"
下午。铺子。
崔妈妈从侯府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了两块桂花糕。裴妄买的。城南张记。给了沈囍一块。一块给崔妈妈了崔妈妈带来了。
"姑娘。老太君让我来说一个事。"
"什么事?"
"坊间传了。传说了——'宫里那位也要来尝鲜。'"
"宫里那位?"
"宫里那位是谁?"
崔妈妈说话向来啰嗦,但这回沈囍听懂了。
"宫里那位不是太后。太后已经来买过了。'宫里那位'——了比太后还高?"
"传了满街了。满街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