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布长衫的男人第二天又来了。
辰时刚过。铺子里排着十几个人。费伯在门口叫号。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手没停。
门推开。进来两个人。前头那个青布长衫,跟昨天一模一样。后头矮胖的灰布褂子,也跟昨天一模一样。
没排队。直接走到柜台前。
周福从药柜那边瞄了一眼,嘴张了一下。沈囍没抬头。翻账本。手没停。但眼角瞟到了。
"又来了。"她嘀咕了一声。嘴翘着。
"一块雪花酪。"男人把手搁在柜台上。
"还一块?昨天一块。今天还一块?"
"嗯。再来一块。"
"得。十二文。桂花味的。今天加了太后赏的桂花糖。跟昨天一样。"
沈囍拿了一块搁在碟子上推了。男人掏了十二文。搁在柜台上。
沈囍没收钱。手搁在账本上。
"不对。"
"什么不对?"
"你昨天来了。吃了。办了牌。一百七十一号。今天来了,凭牌九折。九折省了一文二。你没掏牌。"
男人手停了。看了她两息。
"忘了。"
"忘了?昨天刚办的,今天就忘了?"
"忘在家里了。"
"忘在家里了?那你报号。一百七十一。报了我查。查了对了九折。"
"一百七十一。"
"一百七十一。对。九折。十二文九折十文八,约十一文。省了一文。省了值。值了下次带牌。"
男人嘴弯了。把十二文收回去了。掏了十一文搁在柜台上。
沈囍收了十一文。把雪花酪往前推了推。
男人接了。没走。站了。咬了一口。嚼了。
"还是好吃。"
"好吃值了。值了再来。"
男人嚼完了。没走。站了。看了看柜台后面的菜单牌子。看了看灶房方向。
"你这儿除了雪花酪,还有什么?"
"囍囍酥。八文一块。破防糕。八文一块。三果酥。十文一块。茶。菊花。五文一碗。粥。五文一碗。"
沈囍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隐藏菜单。"
"隐藏菜单?什么意思?"
"就是没写在牌子上的。没写了你问我才说。说了我做。做了你吃。吃了值。值了再来。来了再问。问了再做。"
男人嘴弯了。
"隐藏菜单。什么东西?"
"你要?"
"要。"
"要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得。等着。"
沈囍转身进了灶房。费婶在切面。
"费婶。来个拼盘。雪花酪切两小块。囍囍酥掰半块。三果酥切一小块。破防糕切一小块。四样搁一个碟子上。每样一点点。"
"拼盘?这什么吃法?"
"隐藏菜单。客人问的。问了做。做了端。端了吃。吃了值。"
费婶嘴张了。合了。切了。拼了。四样一小碟。端了。
沈囍接了。端出去。搁在柜台上。
"隐藏菜单。甜品拼盘。四样。雪花酪。囍囍酥。三果酥。破防糕。每样一小块。拼了。吃了尝四样的味。尝了知道喜欢哪样。知道了下次买整块。买了整块值。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男人看了看碟子。四样。一小碟。每样一小块。拼了。好看。
嘴弯了。
"这个有意思。"
"有意思了值。值了再来。来了再点。点了再做。做了再吃。吃了值。"
男人拿起一小块雪花酪。吃了。又拿起半块囍囍酥。吃了。又拿起一小块三果酥。吃了。又拿起一小块破防糕。吃了。四样全吃了。吃完了。嘴弯着。
"好吃。"
"好吃值了。值了再来。"
男人没走。站了。看了看柜台上的"早知不贪"四个字。看了两息。又看了看账本。
"你这账本怎么记的?"
"记了每天卖了什么。卖了多少。多少钱。记了算。算了核。核了报。报了值。"
"谁核的?"
"钱伯。京郊的。五天一次。来了核。核了报。"
男人嘴动了。看了看周福。
"你是掌柜?"
周福嘴张了。看了沈囍一眼。沈囍点了下头。
"是。我掌柜。药柜的。称药的。"
"药柜?这不是点心铺吗?怎么还有药柜?"
"药柜是以前的。以前是药铺。后来改了点心了。改了药柜留着了。留着卖药了。卖药也赚。赚了值。循环。。"
男人嘴弯了。看了周福两息。
"你账也管?"
"不管。账钱伯管。我管药。药我管。账钱伯管。各管各的。各管了不乱。不乱了值。"
男人嘴弯了。又看了看账本。
"你一天卖多少?"
周福看了沈囍一眼。沈囍翻了翻账本。手没停。
"两家合计。最近七天日均三千以上。"
"三千?一天?"
"一天。连续七天了。稳了。"
男人嘴动了。看了看铺子里的人。排队。吃糕。喝茶。二十多个。又看了看门口的展板。"前任退婚金句精选"。又看了看旁边的新牌子。"带闺蜜吃雪花酪聊前任"。
嘴弯了。
"你这个铺子——可有分号?"
"有。二分号。城南的。开了一个多月了。也火了。也赚了。"
"分号也卖一样的?"
"一样。囍囍酥。破防糕。三果酥。雪花酪。一样。但二分号没有药柜。药柜只有总号有。"
"为什么二分号没有药柜?"
"因为二分号小。小了搁不下。搁不下了不搁。不搁了只卖点心。卖点心也赚。赚了值。循环。。"
男人嘴弯了。点了下头。
"分号打算再开吗?"
"再开?不急。稳了再开。一个月稳了再开。不急。急了不稳。不稳了不值。不值了别急。不急就等。等了来。来了赚。赚了值。循环。。"
男人嘴弯了。没说。看了沈囍两息。又看了看周福两息。
"好。"
一个字。嘴弯着。转身。走了。后面矮的跟了。走到门口。没回头。出了门。往街那头去了。走得不快不慢。背直。手背在身后。
后面矮的又掏了小本子。翻了。拿了笔。写了一行。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嘴张着。手上陈皮粉没擦。
"姑娘。那个人又来了。"
"又来了。"
"来了两天了。昨天来了吃了办了牌。今天来了吃了点了隐藏菜单吃了拼盘聊了账问了分号走了。"
"走了。走了不管。不管先卖。"
"但姑娘。那个人不对。"
"哪不对?"
"穿旧的。但气度不对。来了两天了。普通人不会问分号。问分号了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不是普通人。"
"不知道不管。不管先卖。卖了赚。赚了值。值了再说。"
"得。不管。卖。"
沈囍翻账本。手没停。嘴翘着。但脑子里转着那个人。青布长衫。旧的。来了两天了。吃了两天了。办了牌了。问了分号了。走了。
费伯在门口叫号。嗓子哑了。
"二百二十一号!二百二十一号进来——"
沈囍翻账本。手没停。脑子里还在转。那个人。不对。但不对不管。不管先卖。
嘀咕了一声。翻账本。手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