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第三次来,是第三天下午。
带了两个食盒。一个空的,装了东西回去给太后。一个装了东西带来——不是点心,是一匹绸子。暗红的。宫里的。
沈囍接了绸子。摸了摸。滑。厚。沉。
"太后又赏了?"
"太后赏的。说'囍囍做了雪花酪给哀家尝。哀家赏匹绸子。做件衣裳。'"
"太后又赏了?"
"又赏了。太后说了——'哀家吃了囍囍的雪花酪。桂花味的。好。好。好。'三个好。"
"三个好。跟老太君一样。老太君也三个好。太后也三个好。一样。"
桂嬷嬷嘴动了。顿了一下。
"但太后还说了——一句。"
"什么一句?"
桂嬷嬷看了两息。没说。又看了两息。
"嬷嬷。说。"
"太后说了——'陛下也去了。'"
"陛下?"
"嗯。陛下也去了囍来乐。去了吃了。吃了说了'好吃'。"
沈囍手停了。
"陛下也去了?"
"嗯。太后说了——'陛下前两日微服去了朱雀街那个铺子。去了吃了。吃了说好吃。陛下还办了一块牌。'"
"办了一块牌?"
"嗯。办了。太后说了——'陛下办了牌。哀家问了几号。陛下说了一百七十一。'"
一百七十一。
沈囍手停了。账本翻到一半。手搁在上面。没翻。
一百七十一号。昨天办的。青布长衫。旧的。腰直。手背在身后。吃了一块雪花酪。办了一块牌。一百七十一号。
今天又来了。吃了隐藏菜单。拼盘。四样。聊了账。问了分号。走了。
那个人是陛下。
"嬷嬷。那个一百七十一的青布长衫的——"
"嗯。就是那位。"
"那位是——"
"嗯。"
沈囍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我昨天收了他十一文。"
"十一文?"
"十一文。雪花酪十二文。凭牌九折十文八。约十一文。收了他十一文。一文省了。省了值。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桂嬷嬷嘴张了。合了。又张了。看了沈囍三息。
"沈姑娘。你收了陛下十一文?"
"收了。做买卖的。不收钱不行。不收了亏。亏了不值。不值了不收。不收了白送。白送了不好。不好了太后也不高兴。太后不高兴了不罩了。不罩了亏。亏了收。收了值。循环。。"
桂嬷嬷嘴张了。合了。又张了。没说。但嘴翘了一下。翘了又绷了。绷了又翘了。
"行。太后说了——'囍囍收了好。哀家不白吃。陛下也不白吃。都不白吃。不白吃了值。值了囍囍好。好。'"
沈囍靠在柜台上。手搁在账本上。脑子转着。
"嬷嬷。太后知道陛下去了?"
"知道。陛下跟太后说的。说了'朕去了朱雀街那个铺子。吃了。好吃。'太后问了'哪个铺子'。陛下说了'囍囍的。'太后笑了。说了'哀家也去了。也吃了。也好。'"
"太后也笑了?"
"笑了。太后说了——'陛下也去了囍囍的铺子。去了吃了。吃了说好吃。哀家也去了。也吃了。也说好吃。两个都说好吃。两个都好。好。'"
"两个都好?"
"两个都好。太后说了——'哀家跟陛下都好囍囍的点心。都好。两个好。'"
沈囍嘴翘了。
"两个好。太后一个。陛下一个。两个好。好了值。值了来。来了赚。赚了值。循环。。但两个好了值了两倍。两倍了值。循环。"
桂嬷嬷嘴翘了。没说。但翘着。
"嬷嬷。太后还说了什么没?"
"太后说了——'陛下去了两回。两回都说好吃。好吃了他还想再去。想去。哀家说了——"你去了别吓着囍囍。囍囍做买卖的。吓着了不做了。不做了哀家没吃了。"陛下"哦"了一声。没说去不去。'"
"又'哦'了一声。"
"又'哦'了一声。跟上次一样。'哦'了没说别的。但太后知道。知道了他还想去。"
沈囍嘴动了。没说。脑子里转着。陛下。"哦"了。还想再去。去了别吓着。太后说了别吓着。别吓着了不管。不管先卖。
"嬷嬷。陛下'哦'了我不管。不管先卖。卖了赚。赚了值。循环。。"
桂嬷嬷嘴翘了。端起空食盒。
"沈姑娘。太后说了——'囍囍别怕。陛下去了不吓着她。哀家说了。说了陛下不吓了。不吓了囍囍照常做买卖。照常了好。好。'"
"得。照常。不怕。做买卖的。不怕。不怕了赚。赚了值。循环。。"
桂嬷嬷走了。端着空食盒。走得快。出门口。往宫城方向去了。
下午。铺子。
沈囍在柜台后面。翻账本。手没停。但脑子里转着。
一百七十一号。陛下。
她收了他十一文。雪花酪。九折。一文省了。
今天又来了。隐藏菜单。拼盘。四样。他吃了。说"好吃"。聊了账。问了分号。走了。
走了又来了。来了两天了。
太后知道了。太后笑了。说了"两个都好"。
两个都好。太后一个。陛下一个。
两个都惦记。
惦记了来。来了赚。赚了值。循环。。但两倍。
崔妈妈从侯府来了。跑着来的。进门喘着。
"姑娘!"
"崔妈妈。怎么了?"
"宫里传话了!"
"什么话?"
"宫里两位主子都惦记咱家点心!"
"两位主子?"
"嗯。两位。太后一位。还有一位。"
"还有一位?哪位?"
"不知道。但传了。'宫里两位主子都惦记囍来乐的点心。'两位。太后一位。还有一位。哪一位不知道。但传了。传了满街了。"
沈囍嘴张了。
崔妈妈喘着。嘴张着。等了半天
"姑娘。您怎么了?"
沈囍嘴合了。又张了。
"崔妈妈。哪位主子?"
"不知道。传的。没点名。"
"没点名也传了?"
"传了。传了满街了。'宫里两位主子都惦记囍来乐的点心。'两位。太后一位。还有一位。"
"还有一位是——"
沈囍嘴动了。没说。脑子转着。
桂嬷嬷刚走。说了——"陛下也去了。"一百七十一号。青布长衫。去了两回。两回都说好吃。太后知道了。笑了。说了"两个都好"。
两个都好。太后一个。陛下一个。两位主子。都惦记。都惦记囍来乐的点心。
"崔妈妈。那一位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姑娘。您知道?"
沈囍嘴动了。搁了笔。靠在柜台上。
"我不知道。但——嬷嬷刚来过。说了太后说了——'陛下也去了。'去了吃了。吃了说好吃。办了牌。一百七十一号。"
崔妈妈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一百七十一号?那个——穿青布长衫的——那个——"
"嗯。那个。"
"那个是——"
"嬷嬷说了。就是那位。"
崔妈妈嘴张了。合不上了。手搁在桌上。愣了。看了沈囍三息。又看了三息。
"姑娘。您收了他多少钱?"
"十一文。雪花酪九折。省了一文。"
"十一文?"
"十一文。做买卖的。不收不行。"
崔妈妈嘴张着。合不上。愣了半天。
"姑娘。您收了那位十一文?"
"收了。怎么了?"
"没没怎么。但那位是——"
"是什么?"
"是陛下。"
"嗯。嬷嬷说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不管。不管先卖。卖了赚。赚了值。循环。。"
崔妈妈嘴张着。合不上。手搁在桌上。愣了。愣了半天。嘴动了。
"姑娘。您——收了陛下十一文。一文省了。省了值。循环。。"
"嗯。跟会员牌一样。"
崔妈妈嘴合了。又张了。又合了。没说。但嘴翘了。翘着。手搁在桌上。没动。
沈囍从柜台下面摸出小本子。翻到最后。
一百零六后面添了一行:
一百零七:桂嬷嬷来了第三次。太后赏了绸子。暗红的。宫里的。嬷嬷说了——太后知道了陛下也去了囍来乐。一百七十一号。青布长衫。去了两回。两回都说好吃。办了牌。太后笑了。说了"两个都好"。崔妈妈来报——宫里两位主子都惦记咱家点心。两位。太后一位。陛下一位。两位都惦记。惦记了来。来了赚。赚了值。循环。。但两倍。我收了陛下十一文。雪花酪九折。省了一文。积分6950。
写完。合上。搁回柜台。
隔壁裴妄的窗开着。他在窗前。手里茶碗。菊花。端着。没喝。
沈囍看了隔壁一眼。嘴翘了。没说话。翻账本。手没停。
费伯在门口叫号。
"二百三十号!二百三十号进来——"
沈囍翻账本。手没停。嘴翘着。
崔妈妈从侯府走了。回去了。跑着回去的。嘴翘着。跑得快。跑了两步回头。
"姑娘!"
"又怎么了?"
"老太君知道了——高兴了不?"
"还没告诉老太君。等晚上回去告诉。"
"那我先回去告诉老太君!"
"别。等我回去自己说。说了老太君佛珠转飞了。"
"得。等。我等。姑娘回来说。"
崔妈妈走了。跑着走了。嘴翘着。
沈囍翻账本。手没停。嘴翘着。
费伯在门口叫号。嗓子哑了。但还叫着。
"二百三十一号!二百三十一号——进来——"
沈囍翻账本。手没停。嘴翘着。柜台上面"早知不贪"四个字还在。墨渗了木头里了。擦不掉了。留着。一百七十一号——陛下办了牌。收了十一文。省了一文。
嘴翘着。翻账本。手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