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寿被捕后的第三天,省厅专案组进驻兴旺村。
十几辆警车停在那口已经被拆除的古钟旁边,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在村里拉起了警戒线。村民们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着,没有人敢靠近。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等待。
陈雨婷带着人继续往后山挖。
第一天,又挖出两具。
加上之前那七具,一共九具。
她蹲在坑边,看着那些被塑料布包裹的尸骨,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九个人,九条命,就这么被埋在荒山里,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死亡时间跨度十年。”她站起来,对林子川说,“最早那具,已经白骨化了。最近那具,不到半年。”
林子川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尸骨,脑子里浮现出赵长寿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
那张脸,现在关在审讯室里,还是那个笑。
古钟被拆下来,运往省城。
三天后,声学专家杜曼的报告送到林子川手上。
他在村委会临时办公室里展开那份报告,一页一页看过去。杜曼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钟体内壁的纹路系人为雕刻,非铸造自然形成。经频谱分析,该钟被敲击时会产生特定频率的次声波,波长16Hz,与人类大脑α波频率接近。”
“长期暴露于该频率下,会导致前额叶皮层活性下降,使人丧失独立判断力,产生顺从、依赖心理。”
“这种雕刻技术需要高深的声学和神经科学知识,绝非普通村民所能掌握。”
林子川的视线停在那几行字上。
他想起那些村民麻木的眼神,想起他们整齐划一的笑容,想起老支书说话时那种奇怪的“背书感”。
不是天生的。
是被制造出来的。
他把报告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村民们还站在远处,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警察。
他转过身,对李勇说。
“召集村民大会。就在古钟原来的地方。”
李勇愣了一下。
“现在?”
林子川点头。
“现在。”
下午三点,古钟旧址前聚满了人。
那口钟已经被拆走了,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木架。阳光照在那片空地上,照在那些表情复杂的脸上。
林子川站在木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他看着那些村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乡亲,我叫林子川,省厅刑侦支队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他继续说。
“赵长寿已经被抓了。后山挖出来九具尸体,都是你们村里的人。有的死了十年,有的死了半年。你们有人认识他们,有人不认识。但他们都是你们的邻居,你们的亲人。”
人群安静下来。
林子川举起手里那份报告。
“这是声学专家的鉴定报告。那口钟,有问题。”
他顿了顿。
“钟响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人耳听不到的声音。那种声音能影响你们的大脑,让你们变得顺从,变得麻木,变得不敢反抗。”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不可能吧……”
“我听着怎么没感觉……”
“那钟响了这么多年……”
林子川继续说。“你们不记得的事,不代表没发生过。你们不敢反抗,不是因为你们胆小,是因为你们被控制了。”
他指着那些站在远处的警察。
“这些人,是来帮你们的。不是来抓你们的。你们是受害者,不是共犯。”
一个老太太突然喊起来。
“你胡说!我们村几十年都好好的!”
林子川看着她。
“大娘,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愣住了。
“你儿子五年前‘外出打工’,再也没回来。他就在后山埋着。”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往后退。
老支书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林子川面前。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林警官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
“我被控制了。我不敢说,不敢反抗。我对不起大家。”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有人开始哭。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抱着身边的人,有人对着那根空荡荡的木架骂着脏话。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哭喊的村民。
他们醒了。
但醒得太晚。
阿秀被陈雨婷扶着,上了一辆警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看了一眼那根空荡荡的木架,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哭喊的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像是告别。
又像是新生。
陈雨婷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们去医院。”
阿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陈雨婷看懂了。
她说的是“谢谢”。
省城医院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很温和。她看着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阿秀。
“声带受损多年,但没完全坏死。”她说,“可以通过手术修复一部分。配合康复训练,有希望恢复简单的语言功能。”
阿秀愣住了。
她拉着陈雨婷的手,眼眶慢慢红了。
陈雨婷抱住她。
“听见了吗?你能说话了。”
阿秀的眼泪流下来。
王磊在村委会的电脑里找到了加密文件。
破解花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他推开林子川办公室的门,脸色发白。
“林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行行通讯记录。赵长寿和一个代号叫“建筑师”的人,过去三年的往来。
“如何管理村庄”“如何筛选不合格者”“如何调整钟的频率”——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月前。
“实验数据已收集,准备撤离。”
林子川盯着那个代号。
建筑师。
他想起秦刚提到的“牧羊人”顾长风,想起那份名单上的邵明山。
这些人,都是“观测者”的核心成员。
各自负责不同的“实验田”。
兴旺村,是其中一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红。那片被挖开的后山,那些被抬出来的尸骨,那些哭喊的村民,那个被送进医院的女孩——都在这片夕阳下。
李勇推门进来,递给他一根烟。
“林哥,抽一根。”
林子川接过来,点上。
烟雾在夕阳里飘散。
李勇说。“这次又挖出条大鱼。”
林子川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邵明山是我父亲的学生。”
他看着窗外。
“我要亲自查他。”
章四十二章 建筑师的第一缕痕迹
回到省城第三天,林子川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墙上贴满了新东西——邵明山的照片、简历、论文摘要、学术会议记录。王磊在旁边电脑前敲键盘,打印机咔咔响着,吐出一张又一张纸。
“邵明山,五十五岁。”王磊念着屏幕上的资料,“行为分析专家,心理学博士,中科院心理所工作十二年,后辞职创办‘明山咨询公司’。主要业务是企业高管的行为训练和团队心理建设。”
林子川接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出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嘴角带着一点微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知识分子,那种在大学里随处可见的教授模样。但那双眼睛——即使隔着照片,也能看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像是计算。
“查他早年经历。”
王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份档案。
“二十年前,他进过一个项目组。”王磊说,“项目名称是‘犯罪心理的早期识别与干预’,负责人是……”
他停住了。
林子川走过去,看着屏幕。
项目负责人:林远道。
他父亲的名字。
林子川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嗡嗡响。
“项目什么时候终止的?”
“十九年前。”王磊说,“项目进行到一半,突然叫停。档案里没写原因。邵明山第二年离职,自己开了公司。林远道……”
他没说下去。
林远道,林子川的父亲,项目终止后第二年因公殉职。
林子川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邵明山,父亲的学生,父亲的项目组成员。项目叫停,他离职,父亲死。然后他消失了二十年,再出现时,成了“观测者”的核心成员,“建筑师”。
不是巧合。
他拿起电话,打给秦刚。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林子川?”秦刚的声音有点意外。
“邵明山。”林子川说,“他二十年前在我父亲手下干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秦刚说。
林子川的手握紧了电话:“你知道多少?”
秦刚叹了口气:“你父亲的死,当时定性为车祸。但我知道,他在查一个人,代号‘建筑师’。他给我看过一些材料,说这个人很危险,在利用心理学知识操控别人犯罪。那时候我还在基层,只是偶尔听他提起。”
“后来呢?”
“后来他就死了。”秦刚说,“案子不了了之。材料被封存,项目组解散,所有人都被调离。我当时级别不够,没法查。等我有权限的时候,那些材料已经找不到了。”
林子川深吸一口气。
“建筑师就是邵明山吗?”
秦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定。‘建筑师’是个代号,可能不止一人。但邵明山确实嫌疑最大。他当年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学生,项目叫停之后,他是唯一一个没被追责的人。而且——他失踪了。”
“失踪?”
“项目叫停后三个月,他就辞职了,说是去国外深造。后来就没了消息。直到几年前,才以咨询公司老板的身份重新出现。”秦刚顿了顿,“他出境前的行踪呢?”
“两个月前出境了,去了东南亚某国。”秦刚说,“可能是泰国,也可能是缅甸。具体位置查不到。但我让人盯着了,他一入境,会有消息。”
林子川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外面是省城的街道,车来车往,人潮涌动。那个叫邵明山的人,也许正在某个热带国家喝着咖啡,看着他折腾。
门被推开,陈雨婷走进来。
“阿秀的手术成功了。”她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医生说她可以开始发声练习了。慢慢来,有希望恢复语言功能。”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子川。
“她让我带给你的。”
纸条上是阿秀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谢谢林警官。我想起一件事,那个人来村里时,戴着眼镜,手里总拿着一本书,书皮是蓝色的。他在钟底下站了很久,用手敲钟,听声音。”
林子川把纸条放在桌上,让王磊调出邵明山的照片库。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年轻时的,中年时的,学术会议上的,私下聚会的。
翻到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时,王磊停住了。
照片上,邵明山站在一个讲台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皮是蓝色的,上面有字,但模糊看不清。
“放大。”林子川说。
王磊放大照片,调高清晰度。书脊上的字慢慢显现出来——
《行为心理学导论》。
林子川盯着那本书,手心里开始出汗。
就是他。
“查他出境前的行踪。”他说,“所有能查到的。”
王磊敲了半天键盘,摇头:“他走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最后出现是在机场,飞曼谷。之后就查不到了。监控显示他一个人,没带行李,就像去度假一样。”
林子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父亲查的人,现在成了他要查的人。
那个叫“建筑师”的人,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晚上,李勇过来看他。
“想什么呢?”
林子川指着墙上那些照片:“邵明山在境外,我们抓不了。只能等他回来。”
李勇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
“那就让他回来。”他说,“给他设个局。”
林子川看着他:“什么局?”
李勇吐出一口烟:“你不是他的目标吗?他现在盯着你,你就让他盯着。让他觉得你快崩溃了,让他觉得有机会下手。他自己就会回来。”
林子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试试。”
章四十三章 暗网的邀约
王磊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一阵,停一阵,再敲一阵。旁边的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杯底结了厚厚一层咖啡渍。
林子川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一个页面发呆。
“林哥。”他抬起头,眼袋发青,“发现个东西。”
林子川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暗网论坛的页面,黑底白字,看起来很简陋。页面上有一个新的版块,标题是“死亡直播间”。
王磊点进去。
预告帖里只有几行字:“真人秀即将开始。主角:侧写师。时间:待定。敬请期待。”
下面配了一张图——模糊的,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周围是黑暗。椅子的样式,绳结的打法,和“心碎者案”里的那些现场一模一样。
林子川盯着那张图,心跳开始加速。
“能追踪到源头吗?”
王磊摇头:“我试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但我发现这个版块是新开的,和之前那个‘观测者’论坛用的是同一个服务器集群。他们没换地方,只是加了密。”
他继续往下翻,突然手停住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你在找我吗?”
王磊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脑屏幕突然一黑。
三秒后,屏幕重新亮起来。
但不是原来的页面。
是一个实时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屋子,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摆设——书桌,书架,墙上挂着一张遗像。
林子川的公寓。
他的手在抖。画面里,一个人正站在遗像前。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相框。
那只手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在相框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缩回去,画面结束。
屏幕又黑了。
林子川转身就往外跑。
他冲下楼梯,冲出办公楼,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司机骂骂咧咧,他把证件拍在仪表盘上:“警察!”
二十分钟后,他冲进公寓。
门锁着。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切正常——沙发、茶几、电视,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走到书房,推开门的瞬间,呼吸停了。
母亲遗像被挪动了。原来摆在书架中间,现在往左偏了两寸。相框上,放着一枚硬币。
“观测者”硬币。
他拿起那枚硬币,翻过来。背面刻着字:
“第五阶段:你的家。”
林子川站在那,手心全是汗。
他拿出手机,打给王磊。
“他进来过。”
王磊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哥,你抬头看一下。”
林子川抬起头。
书架上,正对着书桌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黑点。他凑近了看,是一个针孔摄像头,比米粒还小,嵌在书脊的缝隙里。
他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对着它说:“想看我崩溃?你们找错人了。”
他拿起一张纸,把摄像头遮住。
电话里,王磊说:“林哥,你别动它。我可以通过它反向追踪。”
林子川坐在书桌前,等着。
半个小时后,王磊的电话来了。
“找到了。”他说,声音很紧,“在本市,城东一个废弃写字楼。我发定位给你。”
李勇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那间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窗户用黑布蒙着。里面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上全是监控画面——林子川的公寓,林子川的办公室,甚至还有省厅门口。
画面是实时的。
林子川站在那些屏幕中间,看着自己每天走过的路、坐过的椅子、睡过的床。其中一个画面里,他正站在这个房间里,看着那些屏幕——那是几秒前的自己。
一台电脑还开着,屏幕上循环播放一段视频——是他这几天在办公室里的画面。他对着墙上那些照片发呆,他接电话,他站在窗前抽烟。
所有动作,都被拍下来了。
李勇在旁边骂了一句:“操他妈。”
王磊检查那些电脑。硬盘被拆走了,只剩下系统。他打开最后一个屏幕,上面跳出一行字:
“林警官,下一场直播,你来做主角。”
落款:“导演”。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邵明山是“建筑师”。那这个“导演”是谁?
他拿起那枚硬币,对着灯光看。
背面除了那行字,还有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D”。
导演。
李勇走过来:“要不要全城布控?”
林子川摇头:“没用的。他们不会留痕迹。这种地方,他们至少准备了三个出口。”
他走到窗前,拉开黑布的一角。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不息。那个叫“导演”的人,也许就混在那些车流里,也许正在某扇窗户后面看着他。
王磊突然喊他:“林哥,你来看。”
林子川走过去。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新字:
“别找了。我在你身边。”
林子川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点笑意:
“林警官,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在等你。”
林子川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母亲的事,想知道真相吗?想知道你父亲到底查到了什么吗?想知道‘建筑师’是谁吗?”
林子川开口了:“你是谁?”
“我?”那个声音笑了,“我是你们的忠实观众。从第一个案子,看到现在。你每一次破案,我都在看。你是我的偶像。”
林子川深吸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那个声音说,“就是想邀请你,来参加一场真正的直播。一个人的表演,全世界的观众。怎么样?”
林子川没回答。
那个声音等了几秒,然后说:“考虑一下。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别告诉任何人,否则——”
电话断了。
林子川站在那,盯着手机屏幕。
李勇走过来:“他说什么?”
林子川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什么。”他说,“走吧,收队。”
章四十四章 死亡预告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厅网络监控中心的电话被打爆了。
王磊盯着大屏幕上那个页面,手指在键盘上僵了足足十秒。周围的同事跑来跑去,有人打电话,有人喊领导,有人试图关闭页面但失败了。
页面很简单——黑底白字,一个倒计时:72:00:00。
上方是一行标题:“侧写师之死”。
下方是三个选项,分别标注着A、B、C:
A. 市立图书馆
B. 第一中学
C. 废弃剧院
页面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届时将有一名人质被绑在其中一处。请侧写师在倒计时结束前选出正确地点并赶到。否则,人质将被直播处决。”
人质的位置被马赛克遮住,但能隐约看出是个年轻女性,长发,身材偏瘦。
林子川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能放大吗?”
王磊摇头:“马赛克是打死的,恢复不了。但从轮廓看,身高一米六左右,体型偏瘦,可能是——”
他没说完。
苏婉。
林子川转身往外走,李勇追上来:“你干嘛?”
“打电话。”
苏婉的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起来。
“林老师?”她的声音有点迷糊,“我刚睡醒……”
“你在哪儿?”
“宿舍啊。”苏婉说,“怎么了?”
林子川松了口气:“这几天别出门。我让陈雨婷去接你,你搬到警队宿舍住。”
苏婉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林子川挂了电话,对李勇说,“让陈雨婷去接她,马上。”
李勇点头,拿起对讲机。
林子川回到监控中心,王磊已经把三个地点的资料调出来了。
“市立图书馆,日均人流量三千左右,开放时间早八点到晚九点,监控覆盖不全,有几个死角。”他指着屏幕,“第一中学,在校生两千三百人,有保安,进出登记,但后门经常不锁。废弃剧院——就是上次那个,已经封了,没人管。”
林子川盯着三个地点,脑子里开始过。
图书馆人多,但疏散容易。凶手选那里,容易混在人群里逃走,但也容易被监控拍到。
中学有学生,一旦出事就是大新闻。凶手选那里,报复社会的可能性大。
剧院——他用过的地方,按理说不会再选。但正因为大家都这么想,他反而可能选。
李勇凑过来:“你觉得哪个?”
林子川没回答。
他让王磊调出那个直播页面的源代码。王磊翻了几页,突然停住。
“有个签名。”他说,“一个小写的‘k’。”
林子川想起之前那个黑客的代号——K。
“能联系上吗?”
王磊点头:“我试试。”
他在暗网发出一条加密信息:“我们需要谈谈。”
然后就是等待。
一个小时后,苏婉被陈雨婷接来了。她脸色有点白,但还算镇定。
“林老师,真的是我吗?”
林子川摇头:“不确定。但你不能回去。”
苏婉点点头,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抱着陈雨婷递给她的一杯热水。
下午三点,王磊的电脑上弹出一条回复。
一个匿名账号,只有三个字:“老地方。”
没有地址,没有时间。
王磊追踪IP,跳跃了七八层,最后定位到一个范围——城东,废弃剧院附近。
“就是那儿。”他说。
林子川站起来。
李勇拦住他:“你一个人去?”
“他约的是我。”林子川说,“你们去会打草惊蛇。”
李勇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头。
“外围。我带队在外围。两个小时你没出来,我就冲进去。”
晚上八点,废弃剧院。
林子川推开那扇破旧的门,里面一片漆黑。他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里走。
剧院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破旧的座椅,落满灰尘的舞台,空气中一股霉味。但有什么不一样。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有人来过。可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舞台。
舞台上多了点东西。
一台电脑,放在舞台中央,屏幕亮着。
林子川走上去,屏幕上是一个倒计时:48:00:00。
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手写的:
“坐等,你的观众正在入场。”
林子川把纸条收进口袋,在舞台边缘坐下。
他看着那个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四十七小时五十八分。
整个剧院里,只有他和那个数字。头顶的舞台灯光偶尔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黑暗的观众席像一张巨大的嘴,随时准备把他吞进去。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子川听到身后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蹭过地面。他没回头,只是说:“出来吧。”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
“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子川转过身。
舞台后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她走过来,走进屏幕的光里——是个少女,十九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脸色发白,嘴唇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线。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舞台边缘,警惕地看着林子川。
“你是K?”
她点点头。
林子川站起来,没有靠近,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地板:“坐。”
莫晓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两米远,一起看着那个倒计时。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
沉默了很久。
莫晓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叫陈默。”
林子川没打断她。
“二十五岁,无业,程序员。不,他不算真正的程序员,他只会搭网站,会一点黑客技术,但很聪明。”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被她咬得秃秃的,“他有病。社交恐惧,不敢见人。但他又想被人看见。”
林子川说:“所以他在暗网直播。”
莫晓点头。
“他找我的时候,说他有个艺术项目,需要人帮忙搭建平台。我以为是那种行为艺术,或者虚拟现实的东西。我帮他做了直播系统,做了加密通道,做了观众打赏功能。”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川。屏幕的光在她眼镜片上一闪一闪。
“然后他发了第一个视频。一个男的,三十多岁,在镜头前说自己活够了,想死得有意义。陈默让他直播自杀。他真的死了。我在屏幕这边看着,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镜头。”
莫晓的嘴唇开始抖。
“我想退出。他威胁我,说我的身份、我的地址、我家里人的信息,他全知道。只要我退出,就全都发到暗网上,让那些变态来找我。”
林子川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帮我?”
莫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八九岁。小的那个,是阿秀。
“她是我表姐。”莫晓说,“我小时候爸妈忙,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表姐带我玩,给我扎辫子,教我认字。后来我回城里上学,她留在村里。”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不会说话。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声带。但她对我特别好。每年过年都给我织围巾,写信给我,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林子川把手机还给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兴旺村的新闻出来那天。”莫晓说,“我看到阿秀的照片,看到她被救出来。然后我看到你的照片——侧写师林子川,破获赵长寿案。”
她看着林子川,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恐惧。
“我就想,这个警察,也许能帮我。”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问:“陈默在哪儿?”
莫晓摇头:“我不知道。他从不告诉我他的位置。我们每次联系都是通过加密频道,他用的是假IP,假身份,什么都查不到。”
“但你知道他的习惯。”
莫晓点头。
“他喜欢舞台。喜欢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每次直播都会选一个他觉得‘有仪式感’的地方。废弃剧院用过一次,他不会再用。因为他说过,艺术不能重复。”
林子川盯着她。
“三个地点,他会选哪个?”
莫晓想了想,说:“图书馆和中学之间,他选中学。”
“为什么?”
“因为他恨学生。”莫晓说,“他高中的时候被霸凌过。被人堵在厕所里打过,被人往课桌里塞过垃圾。他跟我说过,那些学生,都该下地狱。”
林子川站起来,掏出手机打给李勇。
“中学。第一中学。秘密部署,别打草惊蛇。把便衣安排在校门口和教学楼里,装成老师和保安。”
挂了电话,他看着莫晓。
“你愿意跟我走吗?”
莫晓愣了一下。
“跟我回警队,帮我们黑进他的系统。”
莫晓站起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恐惧,犹豫,还有一点点希望。
“他会杀了我的。”
“他杀不了你。”林子川说,“我们保护你。”
莫晓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我跟你走。”
两个人离开剧院,走进夜色里。
外面,李勇的车停在暗处。看见林子川带着一个女孩出来,他推开车门。
“这是?”
“K。”林子川说,“自己人。”
莫晓钻进车里,抱着自己的书包,缩在后座一角。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像是怕有人追上来。
车往省城开。经过第一中学的时候,林子川看见学校门口停着几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李勇的人已经就位了。校门口的保安换成了生面孔,门卫室的灯亮着,里面有人在抽烟。
倒计时还在继续。
四十七小时,四十六小时,四十五小时。
他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出现了:
“林警官,听说你找到了我的小帮手?”
林子川没说话。
那边笑了笑,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
“没关系。她知道的那些,都是我故意让她知道的。真正的舞台,她猜不到。”
电话挂了。
林子川盯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中学。图书馆。剧院。
还是另一个地方?
章四十五章 黑客K
莫晓被安排在警队宿舍,陈雨婷陪着她。
林子川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那张地图——三个地点被红圈标出来,像三只眼睛。
王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还没睡?”
林子川接过咖啡,没说话。
王磊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说:“林哥,那个莫晓,她说的话可信吗?”
林子川抬头看他。
“她帮陈默搭建了直播系统。”王磊说,“她知道陈默在杀人,但没有报警。现在她说想帮我们,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说:“因为她表姐是阿秀。”
王磊愣了一下。
“她看到阿秀被救出来的新闻,才决定联系我们。”林子川说,“她可以继续帮陈默干下去,但她没有。她选择了站出来。”
王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倒计时。
四十三小时。四十二小时。四十一小时。
天亮的时候,莫晓来找他。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但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黑眼圈。
“林警官。”她说,“我想了一夜。陈默可能不在那三个地方。”
林子川看着她。
“他跟我说过,真正的艺术要让人意想不到。图书馆、中学、剧院,这三个地方太明显了。”她走进来,站在地图前面,“他肯定会选一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觉得会是哪儿?”
莫晓指着地图上一个点。
“城北老工业区。那里有个废弃的化工厂,他带我去踩过点。他说那里很适合做‘最后的舞台’。”
林子川盯着那个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心碎者案”第一个抛尸点,就在那个化工厂附近。
“为什么当时没说?”
莫晓低下头:“我怕你们觉得我在撒谎。”
林子川看了她几秒,然后拿起电话。
“李勇,加一个点。城北废弃化工厂。”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整个专案组在四个地点之间来回奔波。
监控组调出了所有能调的视频,排查组查了所有能查的线索,技术组蹲在电脑前等着任何可能的信号。
但什么都没有。
陈默就像消失了一样。
倒计时还剩二十小时的时候,林子川站在地图前,脑子里反复过着每一个细节。
中学,图书馆,剧院,化工厂。
四个点,四个可能的舞台。
他想起莫晓说的那句话:“真正的艺术要让人意想不到。”
他突然转身,看着王磊。
“那个直播页面,源代码里还有什么?”
王磊调出来,一页一页翻。翻到最下面,他停住了。
“有一行隐藏代码。”他说,“‘灯光已备,演员就位。’”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
灯光。
演员。
他突然明白过来。
“不是这四个地方。”他说,“是剧场。真正的剧场。”
他冲向地图,手指点在市中心的位置。
“市艺术中心。五天前重新装修完,准备办戏剧节。”
李勇愣住了:“那地方人流量大,安保严,他进不去——”
“他不用进去。”林子川打断他,“他只需要控制灯光系统。”
他转向王磊:“查市艺术中心的灯光系统,最近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十分钟后,王磊抬起头。
“有。”他的声音发紧,“三天前,有人黑进了他们的中央控制系统,设置了定时程序。今晚八点,全场的灯光会同时打开。”
林子川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剩三小时。
章四十六章 直播前夜
距离直播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第一中学的校园里安静得反常。操场上看不见一个学生,教学楼里的灯全黑着,只有门口的值班室还亮着昏黄的光。
校长站在校门口,脸色发白。他是半夜被电话叫醒的,听说自己学校可能成为杀人直播的现场,腿都软了。
“林……林警官,学生都疏散了,今晚的晚自习取消了,明天……明天怎么办?”
林子川拍拍他的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回去休息。”
校长被两个民警扶走了。
李勇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四周布控的特警。教学楼顶楼有狙击手,围墙边有便衣,学校对面的楼里还有观察哨。
“差不多了。”他走过来,“只等他进场。”
临时指挥车停在学校后门,里面挤满了设备和人员。王磊坐在一堆屏幕前面,眼睛熬得通红。旁边是莫晓,她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陈默的习惯。”莫晓说,“他每次直播前两小时进场,装摄像头和通讯设备。然后他会躲在暗处,等直播开始才现身。”
王磊问:“有什么规律?比如他喜欢从哪个门进?”
莫晓摇头:“没有。但他有个习惯——进场之前,必须喝一瓶水。”
林子川走过去:“什么水?”
“一个特定牌子的矿泉水。”莫晓调出一张照片,“这个,进口的,市面上不多见。他说喝水能让他冷静,不然手会抖。”
王磊立刻开始调取全市的销售记录。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一小时内,有人在第一中学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三瓶。”
监控画面调出来。晚上七点四十三分,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便利店,戴着帽子和口罩,拿了一瓶水,结账,离开。
身形符合莫晓的描述。
李勇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已经靠近。不要惊动,等我命令。”
林子川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不对。”他说。
李勇回头:“什么不对?”
“他买了三瓶。”林子川说,“一个人喝,为什么要买三瓶?而且他戴着手套——你看,他拿水的时候用的是手套。这种天气,谁会戴手套?”
莫晓愣了一下。
王磊说:“也许他打算待很久?”
林子川没说话。他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人走路的姿势,步幅太均匀了,每一步都一样远,像用尺子量过。正常人走路不会这样。
晚上八点,直播页面刷新了。
三个小窗口同时出现在屏幕上——图书馆、中学、剧院。每个画面里都有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脸被蒙住,一动不动。
弹幕开始滚动——
“哪个是真的?”
“赌左边,图书馆!”
“我压中学,刺激!”
“有没有可能三个都是真的?”
林子川盯着那三个画面,手心开始出汗。
莫晓突然脸色大变。
“他修改了代码!”她声音发颤,“我之前分析的那些,可能全是错的!这三个画面都是实时传输,我分不出来!”
王磊紧急检测,几秒后抬起头。
“她说得对。三个画面都是实时流,无法判断哪个是真的。画面质量和带宽占用完全一致。”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
李勇看着林子川:“怎么办?”
林子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着三个画面,一个一个仔细看。
图书馆的背景是书架,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光线很暗,但能看清书脊上的字——是中文,正常的。
剧院的背景是幕布,红色的,上面有褶皱。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幕布上投下椅子的影子。
中学的背景是教室,黑板,讲台,课桌。
林子川盯着那个教室画面,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黑板上有字。白色的粉笔字,写着一行公式。
但那些字是倒的。
“放大中学画面。”他说。
王磊放大画面。黑板上的公式更清晰了——是物理公式,正常的。但字的方向,是反的。正常板书应该是从左到右,这个是从右到左。
林子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摄像头装在天花板上。”他说,“正常安装,拍出来的字是倒的,但画面可以翻转。这是镜像。”
王磊点头:“对,画面处理一下就能正过来。”
“那他为什么不处理?”
王磊愣住了。
林子川说:“分析光源。”
王磊几秒后回答:“图书馆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的灯,是顶光。剧院的光源来自侧面,一道强光,像是舞台聚光灯。中学的光源……”
他停住了。
“中学的光源,来自窗外。是自然光。”
现在外面是晚上八点。中学的窗外,应该是黑的。
但画面里,却有日光。
林子川站起来:“那是录播。中学的画面是假的。”
他转向李勇:“真正的直播点在图书馆。马上过去。”
李勇拿起对讲机:“所有人,目标图书馆!出发!”
车刚发动,莫晓突然喊:“等等!”
林子川回头。
莫晓指着屏幕,脸色发白。
“他在直播间里发了新消息。”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林警官,你果然聪明。但图书馆那个,只是热身。真正的舞台,你还没找到。”
章四十七章 图书馆的陷阱
图书馆的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李勇带着特警从侧面绕过去,发现一扇窗户开着。他挥手,几个人翻进去,其他人守在外面。
林子川跟在后面,一路摸到三楼。
阅览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李勇做了个手势,特警破门而入——
阅览室中央,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眼睛瞪得很大。看见警察,她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勇正要冲上去,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响:“别动!椅子下面有东西!”
所有人停住。
林子川蹲下,用手电照向椅子下面。
一根细线,连着椅子腿和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灯,正在一闪一闪。
压力触发装置。只要解开绳子,或者移动椅子,就会爆炸。
女孩的眼泪流下来,拼命摇头。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别怕。”他说,“我们不会动的。”
他转身看向四周。阅览室的天花板上,装着一个摄像头,红灯亮着。
陈默正在看。
耳机里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变声器处理过的,像机器在说话:
“林警官,给你五分钟。拆弹,还是救人?直播间十二万观众,等着看你的选择。”
林子川没理他,走到那个盒子旁边,蹲下仔细观察。
自制炸药。用的是化肥和柴油,威力不大,但足够炸死这个女孩。引信是电子打火器,连着一个接收器——有人遥控,或者定时。
他对着耳机说:“王磊,能切断信号吗?”
王磊的声音很紧:“信号是独立的,无法切断。我试试干扰频率。”
林子川盯着那个接收器,脑子里飞快地转。
接收器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现在亮着绿灯。如果信号被切断,它会变成红灯,然后爆炸?
不一定。这种装置,通常设计成“信号中断即触发”,防止拆弹人员切断信号。
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莫晓。”他说,“你之前说,你知道他用的频率?”
莫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颤抖:“他常用的型号,频率范围我知道。但不确定他这次有没有改。他上次跟我说过,他做了三套不同频率的引爆器。”
“赌一把。给我干扰那个频率,三十秒。”
莫晓沉默了两秒。
“三十秒。开始。”
林子川盯着接收器上的指示灯。
五秒。十秒。十五秒。
绿灯突然灭了。
林子川一把扯断连接线,对李勇喊:“解绳子!”
李勇冲过去,用刀割断绑着女孩的绳子。女孩被拖起来,架着往外跑。
二十秒。二十五秒。三十秒。
所有人冲出阅览室,冲下楼梯,冲出图书馆大门。
刚跑到外面的空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图书馆三楼的一扇窗户炸裂,玻璃碎片和烟雾喷出来。冲击波震得他们往前踉跄了几步。
女孩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林子川扶起她,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她大口喘气,然后哭着喊:“他说……他说这只是开始……他说你找不到他的……”
林子川看着她的脸,认出她来了。
李佳欣。苏婉的同学。之前在师范大学见过的,和苏婉一个宿舍楼。
他脑子里突然炸开。
苏婉。
耳机里,陈默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
“林警官,下一场,你来选——救学生,还是救自己的学生?”
屏幕切换。
一个宿舍房间里,苏婉正躺在床上睡觉。镜头很近,就在她床头。画面右上角有一行小字:实时监控·警队宿舍3号楼402。
林子川的心跳几乎停止。
警队宿舍。那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他亲自把苏婉送进去的,安排陈雨婷陪着。门口有警卫,楼道有监控。
但摄像头,就装在苏婉床头。
他冲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对李勇吼:
“警队宿舍!快!”
车还没停稳,林子川就跳了下去。
他冲进宿舍楼,一路狂奔上四楼。402的门开着,陈雨婷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我……我刚去接水……回来她就不见了……”
林子川冲进房间。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掀开一半,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在冒热气。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
林子川冲到窗边往下看——一楼是草坪,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转过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枚硬币。
“观测者”硬币。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手写的:
“林警官,你的人,我带走了。想要她回来,一个人来。明天晚上八点,化工厂。别带人,别报警。否则,直播继续。”
落款是那只眼睛的符号。
章四十八章 最后的直播间
林子川冲上车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全身血液都往脑子里涌的紧张。
“王磊!定位!”
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又急又快:“他在切画面的时候露了破绽!每次切换都有0.5秒的延迟,那个延迟是从同一个IP发出来的——就在警队宿舍对面,那栋废弃的居民楼!”
李勇一打方向盘,车子甩过一个弯,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几楼?”
“六楼!东边第三个窗户!”
车还没停稳,林子川就跳了下去。他冲进那栋楼,楼梯间里一股尿骚味和霉味,他一步三级往上冲。
二楼。三楼。四楼。
腿开始发酸,他不管。五楼。六楼。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蓝光。
林子川一脚踹开。
房间里,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正回头看他。
二十五岁左右,苍白,瘦,眼眶发青。他穿着灰色的卫衣,手指细长,搭在键盘上。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看见林子川,他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林警官,你比我想象的快。”
林子川喘着气,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看着那台电脑。
屏幕上,是苏婉的宿舍。画面里,陈雨婷刚刚冲进去,正把苏婉从床上拉起来。苏婉一脸惊恐,陈雨婷抱着她,往门外跑。被子被掀到地上,枕头扔在一边。
安全了。
林子川慢慢走进房间,走到陈默身边。
“五十万人。”陈默指着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你看,这么多人喜欢我。从你破第一个案子开始,我就在看你。你是我的偶像,林警官。”
林子川低头看那些弹幕——
“卧槽真刺激!”
“警察进去了!”
“那个女的跑了!”
“导演呢?导演快跑!”
“牛逼,这剧本比电影精彩!”
“他们喜欢的是死亡。”林子川说,“不是你。你只是个道具。”
陈默的笑容僵住。
“你说什么?”
林子川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个屏幕。
“你从小被人欺负,被人忽视。你以为搞这个,就能让全世界看你。但你看这些弹幕——有几个人在问你叫什么?有几个人关心你是谁?”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只是在看热闹。明天有新视频,他们就去看新的。你死了,他们换个导演继续看。”林子川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成了主角,其实你连配角都算不上。”
陈默的脸扭曲起来。
“你懂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手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一把刀,刀刃在屏幕光下闪着寒光,“我从小被人踩在脚下!我爸妈离婚,没人要我!在学校被人堵在厕所里打!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林子川没动,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
陈默愣住了。
“我十三岁没了爸,一个人过来。”林子川说,“被人欺负过,也想过报复。但我没杀人。”
陈默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
“你杀的那些人里,有一个是莫晓的表姐。”林子川继续说,“阿秀,兴旺村的那个哑巴女孩。她本来可以说话,但因为那个人的死,她吓哑了二十年。你杀人,毁掉的不只是死者的命,还有活人的人生。”
陈默的脸色变了。
“莫晓……那个叛徒……”
“她不是叛徒。”林子川站起来,“她只是醒悟了。她知道错了。你呢?”
陈默的手在抖。他拔出刀,指着林子川。
“你别过来!”
林子川没动。
“你杀了我,直播间就炸了。”他说,“五十万人看着你杀人,你就能被记住一辈子。”
陈默的呼吸越来越重。刀尖在抖,抖得厉害。
林子川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记住——被记住的,是一个懦夫。一个只敢杀无辜的人、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夫。”
陈默吼了一声,挥刀刺过来。
林子川侧身躲过,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陈默被他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墙面,眼泪流下来。
“我只是……想被看见……”
林子川按着他,没有说话。
特警冲进来,把陈默铐上。他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恐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是困惑。困惑这个人为什么能看透他。
林子川站在那台电脑前。直播间还在运行,弹幕还在刷——
“人呢?”
“导演被抓了?”
“结束了?”
“那个警察是谁?好帅!”
他拿起话筒,对着摄像头说:
“直播结束了。那个叫陈默的人,他以为自己能当导演。但他只是一个迷路的、想被看见的孩子。他杀了人,法律会审判他。你们——散了吧。”
他关掉直播。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苏婉站在楼下,裹着陈雨婷的外套,浑身发抖。看见林子川出来,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林子川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
苏婉不说话,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浸湿了他的外套。
李勇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林子川接过来,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
远处,警车一辆接一辆开走。陈默被押上最后一辆车,车门关上,消失在街角。
林子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东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章四十九章 K的选择
莫晓在看守所里待了三天。
林子川去看她的时候,她瘦了一圈,黑眼圈很重,但眼睛比之前亮了。那是一种卸下重负之后的光。
“林警官。”
林子川在她对面坐下。
“陈默招了。”他说,“你帮他做的事,他都说了。”
莫晓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被咬得秃秃的。
“我知道。我跑不掉的。”
林子川看着她。
“你后悔吗?”
莫晓沉默了很久。
“后悔。”她说,声音发颤,“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死的人,梦见我表姐。我害了那么多人,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子川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心理评估报告。我写的。”
莫晓抬起头。
“你在被胁迫和欺骗下参与,且在关键时刻反戈,帮助警方救下人质。我建议从轻处理。”
莫晓的眼泪流下来。
“林警官……”
“还有。”林子川又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申请。让你戴罪立功,以技术顾问身份协助警方打击暗网犯罪。王磊那边缺人,他说你技术比他好。”
莫晓看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我……我可以吗?”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
“阿秀已经开始说话了。她让我谢谢你。”
莫晓愣住。
“她……她说什么?”
林子川想了想。
“她说,‘告诉晓晓,我不怪她。’”
莫晓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一个月后,莫晓的判决下来了。
缓刑三年,社区矫正。同时以技术顾问身份,协助省厅网络犯罪侦查科。
王磊去接她的时候,她站在看守所门口,背着那个旧书包,看起来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太阳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好像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王哥。”她小声叫了一声。
王磊点点头:“走吧,干活了。有个暗网论坛需要你帮忙分析。”
阿秀出院那天,林子川去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穿着一件新衣服,头发扎起来,脸上有了血色。看见林子川,她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张开嘴。
“谢……谢……林……叔……叔。”
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很用力。那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用声音表达自己。
林子川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你以后可以说话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阿秀点点头,眼泪流下来,但她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山里的泉水。
那是林子川第一次看见她笑。
陈默的案子开庭那天,林子川没去。
他在办公室里看新送来的档案。李勇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扔在他桌上。
“省厅转来的。又出事了。”
林子川翻开。封面上写着几个字:“猎杀实验室”。
里面是一张照片,一群十几岁的孩子,站在一个夏令营营地门口,笑得阳光灿烂。背后的横幅上写着“阳光少年成长夏令营”。
“三省交界,群体失踪。”李勇说,“十三个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二。一周之内,全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子川翻着那些孩子的资料。他们的照片,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学校。每一个都那么年轻,那么普通。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个男孩的照片,十三岁,戴眼镜,瘦瘦的。照片下面写着:林晓,男,13岁,最后一次出现在阳光夏令营营地。
林子川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李勇凑过来看了一眼:“认识?”
林子川摇头。不认识。但那眼神——那种有点怯、又有点倔的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他合上档案,站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
李勇看了看表:“明天一早。”
林子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快黑了,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个叫“建筑师”的人,那个叫“牧羊人”的人,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他们还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那枚“观测者”硬币,他一直带着。
“我父亲的死,”他说,“和这些人有关。”
李勇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这次,”林子川转过身,“我要查到底。”
窗外,夜色降临。
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某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微微一笑。
“开始了。”他轻声说。
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警察,站在警局门口,神情疲惫。
林子川。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准备接客。真正的客人,要来了。”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应了一声。
章五十章 消失的天才
新案子的现场,比林子川想象的干净。
太干净了。
阳光夏令营的营地建在邻省某市郊区的一片林子里,十几间木屋围成一个圈,中间是操场和旗杆。林子川站在操场上,环顾四周——木屋门窗紧闭,操场上没有杂物,连垃圾桶都空空荡荡。
李勇从最近的一间木屋里走出来,脸色不好看。
“十二个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二。”他把一份名单递给林子川,“都在门萨测试里拿过高分,号称‘天才夏令营’。组织者是一所私立学校,校长叫张维民,现在人找不到。”
林子川翻着名单。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戴眼镜,有的笑得很腼腆,有的眼神里带着点傲气。十二个人,十二种不同的样子。
“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四天前。”李勇说,“夏令营原计划七天,第四天晚上孩子们还在宿舍里,第二天早上就全没了。学校报警的时候还以为是被绑架,但一直没收到勒索电话。”
王磊从另一间木屋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
“所有电子设备都在,但数据全被销毁了。”他把平板递给林子川,“硬盘被物理摧毁,手机卡被抽走,连监控录像的存储芯片都被撬了。”
林子川接过平板看了看。屏幕是黑的,打不开。
“有人来过,专门清理过。”
陈雨婷蹲在操场边上,用镊子夹起什么东西。她看了几秒,放进证物袋,走过来。
“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她说,“但操场边缘的草丛里,有一张纸条。”
她把证物袋递给林子川。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白纸,巴掌大,边角有点湿。
林子川戴上手套,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歪歪扭扭:
“进化之旅,自愿参加。”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问:“笔迹鉴定了吗?”
陈雨婷点头:“对比了失踪孩子的笔迹,是其中一个写的。叫林晓,十三岁。”
林子川想起档案里那张戴着眼镜的男孩照片。
“他写这个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手机响了。秦刚。
林子川接起来,那边声音很沉。
“到现场了?”
“刚到。”
“小心点。”秦刚说,“这个案子背后,可能有‘清道夫’的影子。”
林子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清道夫?”
“专门给高智商犯罪擦屁股的。”秦刚说,“抹除痕迹,销毁证据,有时候连尸体都处理得干干净净。非常专业,多数是前法医、前警察,或者化学专业出身的人。他们不直接杀人,但比杀人犯更难抓。”
林子川看着眼前那个被清理得一尘不染的营地。
“他们来过这儿。”
“我猜也是。”秦刚说,“你们小心,那些人不好对付。”
电话挂了。
林子川把手机收进口袋,对李勇说:“搜。里里外外,一寸都不要放过。”
两个小时后,王磊在营地外一公里处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面包车。
车停在一条废弃的林间小道上,被树枝和杂草半遮着。车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
陈雨婷钻进车里,用紫光灯照了一圈。几分钟后,她夹出几根头发。
“有东西。”她把头发装进证物袋,“回去做DNA比对。”
林子川站在车外,看着那些被压断的树枝。
“车是从那边开过来的。”他指着林子深处,“那边有什么?”
王磊调出地图:“三公里外有条公路,通往市区。再往北就是山了。”
“派人去那边查。”林子川说,“重点查最近的监控。”
晚上,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王磊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林哥,那几根头发,有两根属于失踪的孩子——林晓,还有一个叫周子豪,十五岁。”
林子川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王磊说,“还有一根头发,属于一个成年男性。DNA库里有记录——这个人叫赵铁军,五十二岁,有前科,盗窃罪,坐过三年牢。”
李勇凑过来:“抓他?”
王磊摇头:“他半年前就死了。车祸,当场死亡。”
陈雨婷在旁边说:“我分析了那根头发。发梢有化学试剂残留,是强效消毒剂,专门用来破坏DNA的那种。这个人长期接触这类东西,可能是职业习惯。”
林子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赵铁军半年前就死了。”他说,“但他的头发出现在案发现场。”
李勇愣了一下:“有人用他的头发栽赃?”
“不是栽赃。”林子川说,“是他的头发被人留着。有人在他死之前就拿到了他的头发,或者——”
他没说完。
陈雨婷接过去:“或者,他根本没死。”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雷声滚滚而来。
暴雨来了。
搜救被迫暂停。所有人撤回营地的木屋里,等着雨停。
林子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能见度不到十米,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李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雨这么大,今晚搜不了了。”
林子川接过杯子,没喝。
“他们在清理痕迹。”他说,“说明还没走远。我们要在下个痕迹消失之前找到他们。”
李勇点点头,拿起对讲机:“外围警戒,加强巡逻。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凌晨三点。
一声惨叫划破雨夜。
林子川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手电冲出去。
操场上,一个哨兵倒在泥水里。李勇已经蹲在他身边,用手捂着伤员的头,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叫救护车!”他吼。
陈雨婷冲过来,跪在泥里开始急救。她扒开伤员的眼皮,用手电照瞳孔,又摸他的脉搏。
“颅内出血。”她抬起头,脸色发白,“很重。”
救护车二十分钟后才到。伤员被抬上车,一路颠簸着往医院开。
林子川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他蹲下,用手电照着哨兵倒下的地方。
泥地上有脚印,但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他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找,一直找到操场边缘的树林边上。
脚印消失了。
但树上,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反光。
他伸手摘下来。
一枚硬币。
“清道夫”三个字,刻在正面。
他把硬币握在手心里,冰凉的。
天亮后,医院传来消息。哨兵颅内出血,抢救了六个小时,命保住了,但还在昏迷。
苏琳是主治医生。她站在病房门口,对林子川说:“下手很重。用的是警用制式甩棍,冲着后脑去的。这是想要他的命。”
林子川看着病房里那个缠满绷带的人,没有说话。
李勇在旁边骂了一句。
“操他妈的。”
林子川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
“回现场。”他说,“他们还没走远。”
车开出医院的时候,雨还没停。
林子川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枚硬币。
“清道夫”。
他想起秦刚说的那些话——专门给高智商犯罪擦屁股,前法医,前警察,化学专业出身。不直接杀人,但比杀人犯更难抓。
车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与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车内的人放下望远镜,对司机说:
“林子川来了。按计划,给他留点‘惊喜’。”
轿车消失在雨幕里。
林子川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尾灯,然后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那个“惊喜”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