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进了中旬。天热了。
朱雀街上的烧饼老王不推车了。改了摊子。支了块布。遮阳。烧饼还是那些烧饼,但吆喝又改了——"真香烧饼消暑的——"没人问他为什么加"消暑"。问了他也说不上来。反正那个囍来乐的丫头说什么都好使。
囍来乐门口的队从辰时排到午时。没断过。二分号那边也排。沈砚上午来总号拿粥喝的时候说二分号今天又多了七八个,排到了巷子口。
雪花酪每天出四十块。不够。四十块排到下午就没了。费婶说冰桶存不下更多凝粉,一天最多做五十块。
"块本完了。值了。"
"五十块也不够。排到下午的人买不到。"周福嘴翘着说。
"到好来想定"
"季节什么?"
周福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季节限定了只有夏天有?秋天了没了?"
"新的什么?"
"得。循环。姑娘您什么都循环。"
"做买卖的。什么都循环。停了赚不了。"
中午。老太君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沈阙扶着。崔妈妈后面跟着。佛珠攥着。坐了门口那张凳子。
"囍囍。今天我又来了。"
"祖母。您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了好。好了来。来了看。看你卖了多少。"
"今天还没盘。盘了告诉。"
"急坐了。坐下了。了了样。"
"得。循环。祖母您也循环了。"
三个好。跟太后一样。
沈砚从二分号过来了。端着一碗粥。坐了。吃。
"够了。别了。别再说了——"
沈砚嘴张了。合了。喝了口粥。
"季节限定。妹你什么都限定。"
"做买卖的。什么都限定。限定了值。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得。循环。妹你什么都循环。"
"做买卖的。什么都循环。停了赚不了。"
沈砚嘟囔了一声。"做买卖的什么都循环。什么都限定。什么都会员牌一样。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搁。"
"搁柜台上。说了别再说了。"
老太君坐门口。佛珠转着。看了半天。
看了排队的人。看了买了雪花酪的人。看了吃了说——"真香"——的人。看了走了的人。看了又来的人。看了又排的人。看了又买的人。看了又吃的人。看了又说——"真香"——的人。
佛珠转了十圈。嘴翘着。没说。但翘着。
"囍囍。"
"祖母。"
"雪花酪了——"
"雪花酪成了京城一绝了。"
"一绝?"
"一绝。京城夏天了——"
"一绝。京城夏天了——"
"一绝。京城夏天了——"
"一绝。京城夏天了——"
"一绝。京城夏天人人都吃。吃了说——'真香'。传了满京城了。了名动了。了一绝了。"
老太君佛珠转着。嘴翘着。
十个字。"我孙女卖点心卖成京城一绝。"佛珠转着。嘴翘着。没笑。但翘着。
沈囍嘴翘了。
"绝了。绝了样。"
三个好。
沈砚端着空碗。嘴张着。看了祖母两息。又看了沈囍两息。嘴张着合不上。
"祖母。一绝了——"
"绝妹成去脸了"
"祖母。一绝了。妹卖成了京城一绝了。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搁。"
"搁柜台上。"沈囍和沈阙同时说了。
沈阙手背在身后。嘴翘着。慢悠悠说了一句。
"妹成你了。成了。"
"你妹卖成了一绝。你也值。"
沈砚嘴张了。合了。没说。低头喝粥。碗空了。搁了。嘴嘟囔着。
嘟囔着走了。回二分号去了。嘴嘟囔着。走了。
傍晚。铺子关门。
周福盘账。
"姑娘。今天多少?"
"总号二千一百八十七。二分号一千零一十二。合计三千一百九十九。连续十四天破三千了。"
"酪了样"
"得。循环。"
老太君坐门口。没走。佛珠转着。嘴翘着。崔妈妈站后面。
"祖母。走了。回去了。关门了。"
"门了。关门了样。"
"得。明天还来。走了。"
老太君走了。崔妈妈扶着。佛珠攥着。嘴翘着。走了。
沈囍锁了门板。挂了锁。站门口。
费伯搬凳子。嗓子哑了。进去了。
沈囍看了隔壁一眼。嘴翘了。没说。走了。往侯府方向去了。走了三步。回头。
"裴妄。"
"嗯。"
"雪花酪京城一绝了。"
"——嗯。听见了。"
"——嗯。明日还来。"
"得。明日还来。走了。"
走了。往侯府方向去了。嘴翘着。手揣在袖子里。小本子硨了一下腰。
"得。明天换个口袋。"
嘀咕了一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