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的歇脚处是间小屋。
就在囍来乐隔壁。原来是个茶水间，后来沈囍开了铺子，这边就空出来了。裴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房东谈的，租了下来。屋里搁了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茶壶、两个茶碗。桌上堆了几摞公文。卷宗。折子。
他每天辰时来。酉时走。跟铺子一个时辰。
公文看一阵。茶喝一碗。隔壁吵一阵——"真香""好吃""十二文""九折"——吵完了。他又看一阵公文。茶又喝一碗。隔壁又吵一阵。他又看一阵。
公文看得慢。茶喝得快。
摞端来音
"两块雪花酪。十二文。有牌没？"
"有。一百七十二号。"
"一百七十二号。九折。十文八。约十一文。省了一文。省了值。值了下次带牌。"
裴妄茶碗端着。没喝。听了两息。嘴弯了。喝了一口。搁了。翻了公文两页。没看进去。
隔壁又传过来了。
"三果酥两块。十文一块。两块二十文。有牌没？"
"有。一百三十五号。"
"一百三十五号。九折。十八文。省了两文。省了值。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裴妄公文搁了。看了隔壁的墙两息。墙薄。传声。什么都听见。听了嘴弯着。没说。但弯着。
巳时。
沈囍端了一碟子过来。三果酥两块。雪花酪一块。搁在裴妄桌上。
"嗯。"
"又嗯。你今天嗯了几回了？"
"——没数。"
"——你数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数了值。循环。。"
裴妄嘴弯了。没说。拿了雪花酪。咬了一口。嚼了。
"好吃。"
"——跟会员牌一样。你什么时候不说这句？"
"说环了。循环了。"
"不说了停。停了赚不了。"
"——你什么时候——停过？"
裴妄嘴弯了。没说。喝了口茶。搁了。翻了公文一页。看了两行。没看进去。搁了。又喝了口茶。
"你今天公文看了几页？"
"——两页。"
"两页了慢。慢了——"
"两页。慢了。"
"——嗯。"
"五回了。嗯了五回了。"
午时。
周福从药柜那边过来。端了一碗粥。搁在裴妄桌上。
"裴公子。粥。趁热喝。"
"——有劳。"
"有劳什么。做买卖的。隔壁了——"
"有劳什么。做买卖的。隔壁就是自家。自家一碗粥。不收钱。"
裴妄嘴弯了。端了粥。喝了一口。
"周掌柜。你也循环了？"
"循环？什么循环？"
"跟会员牌一样。"
裴妄嘴弯了。喝了口粥。搁了。没说。但嘴弯着。
下午。
崔妈妈从侯府来了。端了一盒糕。桂花糕。城南张记的。搁在裴妄桌上。
"老太君让送的。说了——'隔壁裴公子天天吃咱的点心。咱也送他一块糕。'"
裴妄嘴动了。看了崔妈妈两息。嘴弯了。
"有劳老太君。"
"有劳什么。老太君说了送。送了收。收了吃。吃了值。"
裴妄嘴弯了。拿了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
"好吃。"
"好吃了值。"
崔妈妈走了。回了侯府。嘴翘着。
裴妄坐了半天。公文看了三页。茶喝了三碗。粥喝了一碗。糕吃了一块。雪花酪吃了一块。三果酥吃了两块。
酉时。
收铺子。摞好。锁门。
"裴妄。"
"嗯。"
"今天公文看了几页？"
"——三页。"
"三页。慢。"
"——嗯。"
"嗯了嗯了嗯了嗯——"
裴妄嘴弯了。没说。站了门口。手背在身后。
"——公务看得慢。"
"慢了——"
"慢了为什么？"
"——隔壁吵。"
"吵了——"
"吵了——"
"吵了什么？"
沈囍嘴翘了。
"吵了公务看不进去？那不吵了不吵了——公务看得进去了？"
"——不一定。不吵了——"
"——不一定。不吵了——"
"——不一定。不吵了也看不进去。看不进去——"
"——不一定。不吵了也看不进去。"
"那看了不看了一样。一样了值。值了——"
"那看了不看一样。一样了值。值了不亏。不亏了值。循环。。"
裴妄嘴弯了。没说。站了门口。手背在身后。
"——你什么时候不说——'跟会员牌一样'？"
裴妄嘴弯了。没说。站了门口。
"——明日还来。"
沈囍站门口。嘴翘着。看了隔壁的门两息。门关了。窗还开着。
"明日还来。"
嘀咕了一声。嘴翘着。走了。往侯府方向去了。
走了三步。回头。看了看隔壁的窗。窗开着。里面没人了。灯没亮。暗着。
走了。往侯府方向去了。嘴翘着。手揣在袖子里。小本子硨了一下腰。
"得。明天换个口袋。"
嘀咕了一声。走了。
主账都记好了。
走了。嘴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