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妈妈知道一个人。
"姑娘。当年侯府里管账的,不只有钱伯一个人。还有一个。姓季。季伯。比钱伯早。钱伯来的时候,季伯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走了十几年了。走了之前在侯府管了二十多年的账。你生母在的时候,账都是他经手的。"
沈囍手搁在匣子上。没动。
"他在哪?"
"不知道。但——老太君知道。"
"祖母知道?"
"嗯。季伯走的时候,是老太君遣人送走的。送去了京郊。京郊了——"
"得。京郊。找。"
沈囍去了京郊。
没带周福。没带沈砚。带了崔妈妈。崔妈妈认路。季伯住的地方在京郊一个小巷子里。巷子窄。墙旧。门矮。崔妈妈敲了三下。等了。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头。六十多。瘦。手上有老年斑。背弯了。但眼睛没浑。看了崔妈妈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张了。
"崔崔嫂子?"
"季伯。是我。"
季伯嘴张了。合了。又张了。看了崔妈妈两息。又看了沈囍两息。嘴动了。
"这位是——"
"沈姑娘。囍姑娘。老太君的孙女。"
季伯嘴张了。合了。没说。但嘴绷了。看了沈囍三息。四息。嘴绷着。手搁在门框上。没动。
"进来吧。"
屋里小。一张桌。两把椅。一个柜。柜上搁着几本旧账。纸黄了。边卷了。但齐。
季伯坐了。倒了水。搁在沈囍面前。手抖了一下。水晃了。洒了一点。没擦。
沈囍端了水。没喝。搁了。
"季伯。我来找您问一件事。"
"问什么事?"
"旧账。生母的。"
季伯手停了。搁在膝盖上。没动。嘴绷着。看了沈囍两息。三息。嘴动了。
"你怎么知道有旧账?"
"钱伯查到的。查了三回。对不上。钱伯了告诉我。给了我一个匣子。匣子里一张纸。纸上写了——'三千两。宫中出。经某大人手。转侯府。'"
季伯手搁在膝盖上。没动。嘴绷着。手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不是冷的。是抖了。
"那张纸了——"
"那张纸你见过?"
"过了年的"
"你经手的?"
"人我收银转府"
"转侯府了给谁?"
季伯嘴绷着。手抖了。没说。看了崔妈妈一眼。崔妈妈站后面。嘴绷着。没说。
"季伯。给谁?"
"给了老太君。"
沈囍手停了。
给老太君。
"祖母收了?"
"嗯。老太君了收了。收了——"
"嗯。老太君收了。"
"祖母了收了为什么?"
季伯嘴绷着。手搁在膝盖上。抖了。没说。看了沈囍三息。嘴动了。
"银子了不是老太君要的。是了——"
"银子——不是老太君要的。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上面是谁?"
季伯嘴绷了。手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看了沈囍三息。四息。嘴动了。声音低了。低了一半。
"上面的了上面了——"
"上面的是了一位大人。"
"哪位大人?"
季伯手搁在膝盖上。抖了。嘴绷着。看了沈囍三息。嘴动了。没说。又看了三息。嘴动了。没说。又看了三息。嘴动了。声音低了一半又低了一半。
"那位大人的名讳了——"
"那位大人的名讳——老奴不敢提。"
沈囍嘴动了。没说。手搁在膝盖上。没动。嘴平着。没翘。
"不敢提了为什么?"
季伯手抖了。嘴绷着。看了沈囍两息。嘴动了。声音低
季伯嘴动了。声音低。
"为提了"
"因为提了老奴了——"
年怕人色
十几年了还怕。那位大人——不是小角色。
"季伯。那位大人了是朝堂的?"
季伯嘴绷着。看了沈囍两息。嘴动了。点了一下头。一点。没多。一点。
"嗯。朝堂的。"
"朝堂的了哪个位的?"
季伯嘴绷着。没说。手抖了。嘴绷着。看了沈囍三息。嘴动了。
"奴道了"
"老奴只知道那位大人了位了——"
"老奴只知道那位大人位很高。很高了老奴了——"
"老奴只知道那位大人位很高。高到了老奴了不敢提名。"
沈囍站了。嘴平着。手搁在身侧。
季伯站了。手抖着。嘴绷着。送了到门口。嘴动了。
"姑娘。"
"嗯。"
"旧账了不要查了。"
"不查?"
"不查。查了碰了那位大人。碰了——"
"不查。查了碰了那位大人。碰了——"
"不查。查了碰了那位大人。碰了不好。不好不查。"
"得。不急。慢慢来。"
季伯嘴绷着。手搁在门框上。没动。看了沈囍两息。嘴动了。没说。又看了两息。嘴动了。没说。
门关了。
回去的路上。崔妈妈嘴绷着。没说。走了半条街。嘴动了。
"姑娘。季伯十几年前走的。老太君遣人送走的。老太君知道旧账。知道了没说。没说了——"
"姑娘。老太君知道旧账。没说。"
沈囍嘴平着。没说。手揣在袖子里。小本子硨了一下腰。
"得。不急。先卖。卖了赚。赚了值。值了查。查了知道。知道了值。循环。跟会员牌一样。"
崔妈妈嘴绷着。没说。
晚上。侯府。
沈囍回了自己的屋。搁了匣子。没开。没看。搁着。翻小本子。翻到最后。
一百零八后面添了一行:
一百零九:季伯。京郊。侯府旧仆。管账二十多年。生母在的时候账归他经手。三千两宫中出的银子,经他手转侯府。给老太君。不是老太君要的。是上面的意思。上面一位大人。朝堂的。位很高。名讳不敢提。十几年了还怕。老太君知道旧账。遣人送走季伯。知道没说。不急。慢慢查。
合上。搁在枕边。
隔壁不是铺子了。是侯府了。
裴妄今天没来铺子。
沈囍嘴平着。手搁在匣子上。没开。没动。
沈囍嘴平着。手搁在匣子上。没开。没动。
那位大人。朝堂的。位很高。名讳不敢提。
十几年了还怕。
费伯不在门口叫号。在家里。崔妈妈在灶房。嚓嚓嚓。切着什么。嚓嚓嚓。
沈囍躺了。手搁在枕边。小本子硨了一下腰。
"得。明天换个口袋。"
嘀咕了一声。闭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