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妈妈在院里喊。
嗓子尖,拖着尾音。
“桂嬷嬷来喽——”
沈囍手在袖子里揣着。小本子硨了一下腰。没嘀咕。嘴翘着。
今儿没穿那件半旧的布衫。换了件素净的。袖口磨白了线。太后赏的绸子还没裁。搁在柜子里。压箱底。
“走吧。别让太后等着。”沈阙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了两步。又回头。“嘴翘着。高兴点。”
“得。高兴。高兴了卖。卖了赚。赚了值。循环。”沈囍嘴翘着。步子快。
宫门口。
牌子递进去。没一会儿。桂嬷嬷出来了。
走路带风。步子稳。脸上没笑。嘴翘着。
“沈掌柜。太后等着呢。跟我来。”
沈囍跟在后面。步子小。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小本子硬角顶着手心。
进了慈宁宫。
香味淡。佛经声断断断续续。
老太君坐在门口凳子上。在慈宁宫门口那个石凳上。手里佛珠转得快。嘴翘着。看见沈囍。佛珠停了一下。又转。
沈囍停了步。鞠了个躬。
“祖母。您也来了。”
“来了。看人循环。”老太君佛珠转着。“太后循环。你也循环。都循环。”
沈囍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里头传来一声咳。
桂嬷嬷回身。做了一个手势。
“沈掌柜。进吧。”
沈囍跨进门槛。
太后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没转。嘴平着。看着有些倦。
旁边小几上搁着一碟雪花酪。吃了一半。化了水。
“跪安吧。”太后嗓音不高。有些哑。
沈囍跪下。头磕在地上。青砖凉。
“起来。坐。”太后指了指旁边的小杌子。
沈囍没坐。站在旁边。手垂着。袖子里的本子顶着腰。
“最近买卖如何?”太后问。佛珠开始转了。慢。
“好着队样”
太后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佛珠转得快了。
“是个做买卖的料。”太后说了一句。转头看桂嬷嬷。
桂嬷嬷端了盏茶过来。搁在太后手边。嘴凑到太后耳边。手挡着嘴。声音不大。但在静室里。沈囍听得见。
“太后。那事儿。外头都传疯了。说那位大人的手——伸得太长。把户部的锅都揭了。”
太后眼皮没抬。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漏风了。”太后说。
桂嬷嬷立刻退了一步。低头。嘴闭紧了。
沈囍站在那儿。手在袖子里捏紧了。
朝堂。大人。手伸得长。
跟旧账匣子里那张纸上说的。一样。
太后抬起头。看着沈囍。
“你心里有事。”
沈囍嘴平了一下。又翘起来。
“没有。太后您好。赏了糖。赏了绸子。绸子压箱底。压了底。底了值。值了卖。卖了赚。赚了循环。”
太后看着她。手里的佛珠转了两圈。忽然停下。
“哀家听说。你查了点旧账。”
沈囍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没。没查。锁了。匣子锁了。锁了好。好不查。不查先卖。”
太后笑了。这次笑出了一点声。很短。
“锁了好。”太后说。声音沉下去。“但也得看。锁没锁住。”
沈囍抬头。看着太后。
太后手里的佛珠开始转。慢悠悠的。
“那位大人。哀家也盯着。手伸得太长。把宫里的盆都伸进来搅。”太后声音轻。像在念经。“你且放手查。别怕。”
沈囍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查。查了值。值了赚。赚了卖。卖——”
“这事儿。哀家帮你兜着。”太后打断她。佛珠在掌心一握。停了。“行了。回去吧。把买卖做稳了。别的。别管。”
桂嬷嬷走过来。扶着沈囍。
“沈掌柜。太后乏了。”
沈囍鞠躬。退着出去了。
到门口。
老太君还坐在石凳上。佛珠转得飞快。看见沈囍出来。嘴翘了一下。
“好了。有底了。”
沈囍看过去。老太君没看她。看着宫墙。
“听墙角。不好。得。以后卖。卖了再听。”沈囍嘀咕了一声。
老太君佛珠停了。嘴翘着。
桂嬷嬷送出来。到宫门。停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太后赏的。宫里新做的苏式点心。尝尝。”
沈囍接过来。盒子沉。
“得。谢太后。谢嬷嬷。谢了吃。吃了卖。卖了赚。赚了循环。”
桂嬷嬷看了她一眼。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
“回去吧。路上慢着。”
马车出了宫。
沈阙坐在对面。闭着眼。手背在身后。
沈囍抱着盒子。手在盒盖上摸。盒子棱角分明。硬。
“爹。太后说查。查了好。”
沈阙眼没睁。
“听见了。”
“太后烦。烦那位大人。大人手长。”
“听见了。”
沈阙眼睁开一条缝。看着沈囍。
“匣子。还锁着?”
“锁着。没开。开了不值。值了先卖。”
沈阙嘴动了动。没说出话。又闭上了眼。
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响。
沈囍手揣进袖子。小本子硨着腰。她把本子往上提了提。
嘴里嘀咕。
“得。明天换个口袋。”
马车拐了个弯。进了朱雀街。
费伯的嗓子在巷子口响。
“一百七十四号进来——”
沈囍嘴翘起来。
卖。先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