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日头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
沈囍起得早。
袖子里揣着玉佩。手里拎着那个旧账匣子。
M-006。
锁是开着的。昨儿拿出来没锁上。
走到前院。
老太君坐在廊下。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经。
看见沈囍。眼皮抬了抬。
“起了。好。好。好。”
沈囍走过去。把匣子搁在廊下的小几上。
“奶奶。这个匣子。昨儿没看完。里头有灰。擦擦。”
老太君佛珠停了。
看了一眼匣子。
“灰。多。擦擦。擦了亮。亮了看着舒坦。”
沈囍坐在小杌子上。把匣子打开。
里头的账本旧纸。发黄。
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中间。
一张纸。夹在两本账页中间。
纸比别的白点。但也泛了旧。
上头写着字。
墨迹淡了。
沈囍眼睛凑近了。
那纸上印着个戳。
红泥的。干了。成了硬块。
戳的形状。是个双鱼。
跟袖子里那块玉。一模一样。
沈囍手伸进袖子。摸出玉佩。
两下对比。
玉佩上的鱼。尾巴向左。
纸上的戳。尾巴也向左。
鱼鳞片。三片。
尾巴尖上。有个小缺口。
“对上了。跟拓印似的。一样。”
沈囍嘴里念叨。
老太君探过头来。眼睛眯着。
“鱼。这个鱼。你娘当年就爱鼓捣。刻这个。刻那个。嫌匠人刻得不好。自己拿刀划。”
沈囍手一顿。
“奶奶。娘自己刻的?”
“嗯。手巧。但费料。好好的玉。非要磨个印子。”老太君说着。佛珠又转起来。“劳什子。费劲。”
沈囍低头看纸。
既然是生母自己刻的。
那上头的字。
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空白。
但在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字迹工整。不像生母那个潦草的“云水谣”。
写着:
“岳府礼单。三百两。”
岳府。
沈囍心里跳了一下。
岳衡。
昨儿裴妄才提了这个名字。
今儿就在生母的旧账里看见了岳府。
这是循环?这是碰上了?
“单送礼来事查动”
沈囍嘴里碎碎念。
手指捏着那张纸。
这时。院门口有脚步声。
沈阙走进来。手里拿着把蒲扇。扇着。脸上没睡醒。
看见沈囍坐在那。手里拿着纸。
眼睛往那纸上一瞥。
步子停了。
扇子不扇了。
“哪儿来的?”
声音低。哑。
沈囍头抬起来。
“匣子里。翻出来的。擦灰。擦出来了。灰多。纸脆。得小心。”
沈阙走过来。手伸出去。
拿过那张纸。
看了一眼。
目光停在“岳府”两个字上。
停了三息。
脸上的肉绷紧了。嘴角往下撇。
手指捏着纸边。指尖泛白。
“这个。不看。没用。”
沈阙说着。手把纸折起来。
折成个小方块。
塞进自己袖子里。
动作快。没让沈囍再看见。
转身。手又拿起蒲扇。扇了两下。
“收拾收拾。吃早点。吃完了去铺子里。今儿要进新料。”
沈囍坐在那。看着爹的背影。
手里的玉佩还握着。
纸没了。
爹拿走了。
“没烦饭饿亏环”
站起来。
把匣子盖上。
老太君在旁边。看着沈阙走远了。
佛珠停了。
“好。好。好。吃饭。”
嘴里说着。眼睛却看着沈阙消失的院门口。
嘴翘着。但眼神深。
沈囍拎起匣子。
重。
里头的账。不止是账。
还有别的。
“岳府。记住了。跟会员牌一样。记了有号。有号能查。”
转身往灶房走。
崔妈妈端着粥出来。
“小姐。喝粥喽。热着呢——”
沈囍接过碗。
碗边烫。
“喝暖身卖赚环”
喝了一口。
粥甜。
里头有红枣。
嚼了嚼。
咽下去。
心里头。那个“岳府”两个字。还在转。
跟磨盘似的。
一圈一圈。
嚓。
碗底磕在桌上。
沈囍袖子里的玉佩。贴着肉。
温了。
她没说话。转身出了院门。
费伯在门口。嗓子又哑了。
“一百七十四号进来——”
沈囍脚步快。
走了。去铺子。
卖。先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