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红。深红。
雨后的砖缝。青苔长出来了。
沈囍手里拎着食盒。盒子提手给雨水打湿了。滑。
桂嬷嬷走在前头。步子快。鞋底拍在石板上。啪。啪。啪。
“沈掌柜。跟紧了。今儿太后心情好。刚赏了花匠一锭银子。”
沈囍嘴翘着。
“赏银赚花样”
进了慈宁宫。
里头凉。冰盆搁在角落。冒着白气。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没转。搁在腿上。
看见沈囍。眼皮抬了抬。
“来了。”
沈囍把食盒搁在桌上。打开。
一盒雪花酪。一盒三果酥。
“酥脆香吃买赚”
太后笑了一声。
“就知道赚。嘴里没别的。”
手伸过去。捏了一块三果酥。放进嘴里。
嚼了嚼。
点心渣掉在指头上。太后没擦。
“味道不错。有点像。”
沈囍手在围裙上擦。擦了两下。
“像么像说听记忘”
太后手停在半空。眼神飘了一下。
看着窗外。窗外芭蕉树。叶子给雨淋得油亮。
“像。你生母。当年做的点心。也这味。”
沈囍心里咯噔一声。
生母。
又是生母。
她手揣进袖子。摸到那块玉佩。硬硬的。
“太后。我生母。当年在宫里。做过点心?”
太后回过神。把剩下半块三果酥放下。手帕擦了擦手指。
“做过。送来给先帝尝。先帝说好。赏了一对玉镯。”
沈囍站在那。没动。
眼睛看着太后。
“生母。好。好了赏。赏了值。值了记住。那生母有没有得罪过人?”
太后手里的佛珠。突然停了。
屋里静了。
桂嬷嬷站在旁边。端着茶盘。手僵了一下。茶盘轻轻响了一声。
太后看着沈囍。眼神深了。
“怎么问这个?”
沈囍嘴翘着。没平。
“问知防赚葛”
太后听了。没说话。
手指拨弄佛珠。拨了三圈。
嘴里叹了口气。
“你生母。性子直。当年朝堂里。有位大人。手伸得太长。什么都想抓。抓权。抓钱。连后宫的人事都想插手。”
沈囍屏住呼吸。
太后点了点头。
“塞说刷来”
沈囍手心出汗了。
“那位大人。恼了?”
“恼了。”太后声音低。“不止恼。还记恨。后来你生母离开京城。也有他的手笔。”
桂嬷嬷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嘴里轻轻补了一句。
“那位大人。如今手更长了。连慈宁宫的墙根底下。都有人在挖。”
太后眼皮一瞪。
“多嘴。”
桂嬷嬷低头。退了一步。
沈囍心里有底了。
岳府。
礼部。
手长。
挖墙根。
这是仇。
是生母的仇。也是她沈囍的仇。
“太后。这位大人。名字可叫岳衡?”
太后没回。手里佛珠转得快。
过了一会儿。
“你既查了。哀家也不瞒。是他。但你动不了他。他根深。蒂固。动一下。满朝风雨。”
沈囍嘴平了。又翘起来。
太后看着她。看了半晌。
笑了。
“好。有骨气。像你娘。”
伸过手。拍了拍沈囍的手背。手心暖。有茧。
“这事儿。哀家也记着。那年的账。没平。你且安心查。哀家给你兜着。只要不把天捅破。哀家不怪你。”
沈囍点头。
“兜稳卖赚谢后”
太后挥挥手。
“去吧。点心留下。哀家吃完。”
沈囍转身。走了。
出了慈宁宫。
外头天光亮。
沈囍站在宫道上。吸了一口气。
空气湿。甜。
手揣进袖子。摸到玉佩。
捏紧了。
转身。往宫门走。
步子快。鞋底拍地。啪。啪。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