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人散了。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
光影斜着切进柜台。
沈囍坐在柜台后头。手里翻着账本。眼睛没看字。发呆。
脑子里转着太后的话。
手长。挖墙根。岳衡。
这名字。像块石头。压在心口。
隔壁。
墙上响了一下。
笃。
沈囍没动。
连敲三下。
沈囍嘴里念叨。
墙那边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
门板上的小窗口。咯吱一声。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
手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块小疤。
拿着一卷纸。
纸发黄。卷着。用绳子系着。
“给你。”
裴妄的声音。隔着墙。闷。
沈囍手伸过去。接过来。
纸卷沉。手感粗。
“档案。”裴妄说。声音平。“大理寺的。旧档。”
沈囍手一抖。
大理寺。旧档。
生母的事？
她把纸卷放在柜台上。绳子解开。
绳子是红绳。旧了。褪色。
纸张开。
上头有灰。拍了一下。灰飞起来。呛鼻。
沈囍咳了一声。
低头看。
字迹工整。墨色淡了。
头一行。
【卷宗编号：M-013】
【事由：礼部选秀舞弊案】
【时间：庆历十二年】
庆历十二年。
生母离开京城的前一年。
沈囍眼睛往下扫。
看到一个名字。
【涉事宫女：沈氏（赐名：云娘）】
云娘。
生母。
沈囍手指按在名字上。指甲印在纸上。白印。
再往下。
【举报人：岳氏家臣】
岳氏。
又是岳。
沈囍心里那块石头。更沉了。
这档案。里头记着。生母当年是被举报的。
举报人是岳家的人。
这是冲着来的。
墙那边。裴妄没走。
声音又传过来。
“看完了？”
沈囍头没抬。
裴妄在墙那边。没说话。
过了两息。
“嗯。追。”
沈囍把档案卷起来。系上红绳。
放进柜台抽屉里。
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费婶正在切糕。刀起。刀落。嚓。嚓。
沈囍拿了一个碟子。夹了两块囍囍酥。
走回柜台。
把碟子搁在窗口。
墙那边。伸过来一只手。
拿起一块糕。
咬了一口。
“嗯。甜。”
裴妄的声音。嘴里嚼着。含糊。
沈囍看着那只手。
手背上的疤。淡了。
裴妄咽下糕。
“顺手。”
裴妄没回。
窗口的手缩回去了。
碟子空了。糕没了。
“走了。”
沈囍嘴里念叨。
窗口关上了。咯吱。
沈囍站在柜台里。看着窗口。
木板合上。缝隙没了。
裴妄的脚步声。在隔壁响起来。
走到门口。
停了。
隔着墙。声音传过来。低。稳。
“剩下的。我替你查。”
沈囍手指动了一下。捏着围裙边。
没说话。
脚步声。走远了。
消失在巷子口。
沈囍转过身。坐回椅子。
抽屉拉开。
那卷档案。躺在里头。
红绳。系着。
嘴里嘀咕。
手揣进袖子。
小本子拿出来。
翻开。找到空白页。
写下一行：
裴妄送档案。M-013。生母被举报。岳氏家臣。跟会员牌一样。这笔账记着。
合上本子。
外头。费伯在门口。
“收摊喽。收摊喽。”
嗓子哑。但亮。
沈囍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
袖子里。玉佩和小本子。两样东西。硨着。
“得。明天换个口袋。”
嘀咕了一声。
灯吹灭了。
铺子门板。上上了。
咔哒。
锁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