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落网的第二天,林子川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母亲的档案。那些照片,那些记录,那些二十年前的往事。他一张一张看,看得很慢,每看一张就要停下来想很久。
父亲的脸,母亲的脸,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有的笑着,有的严肃,有的看向镜头,有的看向别处。每一张脸背后,都有一段他不知道的故事。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盯着父亲和母亲的合影发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林警官……沈教授他……他死了!”
林子川愣了一秒。
“什么?”
“沈教授……我在他家发现的……你们快来……”
是沈如松家的保姆。林子川认得她的声音。
他扔下电话,冲出门去。
李勇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老师出事了。”
两人驱车赶往沈如松的家。一路上,林子川一句话没说,眼睛盯着窗外,手攥得指节发白。
李勇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如松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林子川冲上楼的时候,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辖区派出所的警察站在门口,看见他,让开一条路。
“林组长,现场还没动。”
林子川走进去。
书房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见了沈如松。
老人倒在书桌旁,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柜,头微微低着,像睡着了。脸色苍白,但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像终于解脱了。
林子川慢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沈如松的手里握着一张纸条,露出半截。墙上,用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一只眼睛。瞳孔里是一个“归零”的标记。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陈雨婷从后面赶来,戴上手套,开始勘查。她看了看沈如松的瞳孔,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他的身体。
“没有外伤。”她抬起头,“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具体死因要等尸检。可能是被吓死的,或者药物诱发。”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轻轻掰开沈如松的手指,取出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沈如松的笔迹,他认得。
“子川,原谅师父。有些真相,必须用死来守护。”
最后一笔在颤抖,歪歪扭扭,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林子川的眼泪流下来。
他跪在沈如松面前,低着头,肩膀在抖。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李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对几个警察说。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出。”
王磊二十分钟后赶到。他带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开始调取小区的监控录像。
半个小时后,他抬起头。
“林哥,有东西。”
林子川走过去。屏幕上,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昨晚的监控画面里。瘦高个,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走进沈如松那栋楼,待了三十分钟,然后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的脚步很快。
“追踪他。”林子川说。
王磊开始追踪那个人的轨迹。监控一路跟着他,出了小区,上了公交,然后在城中心的一个地铁站消失。
“他进了地铁,然后没出来。”王磊说,“换了衣服,或者从别的出口走了。我查了那个时间段的所有出口监控,没有符合特征的人。”
林子川回到书房,站在那面墙前面。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那只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嘲笑。
陈雨婷走过来。
“我在沈老师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林子川走过去。电脑屏幕上,一个文件夹图标上着锁。
“密码是你的生日。”陈雨婷说。
林子川愣了一下。他输入自己的生日。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名,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职务、与“观测者”的关系、参与的“项目”。
秦刚排在第三个。
后面还有十几个。
名单最后,是沈如松手写的一段话。
“子川,归零者就在省厅高层。我找到他了,所以必须死。别辜负师父。名单上的人,有些是棋子,有些是棋手。但最大的那个,我没有写。因为他会看到。你查到这里,他就会看到你。”
林子川握着那份名单,手在抖。
沈如松知道谁是大归零者。但他没有写下来。
为什么?
是因为写下来会被发现?还是因为那个人太重要,他不敢写?或者,那个人就在他身边,他写了就会暴露?
李勇走过来,看着那份名单。
“这是……”
“省厅内部的人。”林子川说,“和观测者有联系的。”
李勇的脸色变了。
“这么多?”
林子川点点头。他把名单折好,收进口袋。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个血画的符号。
那只眼睛还在盯着他。
“从今天起,”他说,“我要把这些人,一个个揪出来。”
李勇看着他。
“一个不留。”
窗外,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夜色中闪烁。那些光里,有好人,有坏人,有警察,有内鬼。
林子川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
他想起沈如松最后那句话。
“别辜负师父。”
他不会辜负的。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
身后,那只血色的眼睛还在墙上,沉默地看着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