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的日头有点毒,晒得御花园里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凉亭里却是一片肃静,只有沈囍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她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根从御花园树上掉下来的枯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王阁老坐在旁边,脸板得像块城砖。
他刚才听了一肚子“裂变”,心里正憋着一股子火,这会儿见她又在那儿讲“薄利”,实在忍不住了。
“放肆!”王阁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你这丫头,简直是一派胡言!商家逐利,乃天经地义。若都薄利,那国库何来充盈?朝廷的税银从何而来?你这分明是教唆朝廷做赔本买卖!”
旁边几个大臣也跟着点头,交头接耳。
“是啊,王大人说得对。”
“这简直是荒唐。”
沈囍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税收底钱起厚买份少空好利买多多充亏环”
她这番话,说得快,像是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
王阁老刚要开口反驳,突然顿住了。
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那儿,眼珠子转了转。
若是只收富人税,那确实人少。若是让百姓都能做买卖,那税基……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若是把盐铁茶糖都弄得便宜些,那购买的人多了,收上来的税银总额……
王阁老眉头皱成了川字,嘴里念念有词:“薄利……多销……税基……嗯……有点道理……”
旁边一个穿绿袍的大臣凑过来,调侃道:“王大人,您这是倒戈了?刚才还拍桌子呢。”
王阁老猛地回过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胡子一吹:“老夫这是……这是在权衡利弊!不是倒戈!这丫头说的,虽是歪理,但仔细琢磨,倒也暗合‘与民休养’之策。”
他转头看向沈囍,眼神里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复杂。
“你且接着说。”
皇帝在龙椅上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扇子直拍大腿:“哈哈哈!王爱卿,你也有今天!被个小丫头绕进去了吧?”
太后也是笑得不行,指着沈囍对桂嬷嬷说:“这丫头,是个机灵鬼。王阁老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桂嬷嬷赔着笑:“太后说的是。沈姑娘这嘴,是把好手。”
太后心情大好,转头对身后的宫女招了招手。
“去,把那对刚贡上来的红绒宫花拿来。”
宫女捧着个托盘过来,上面搁着两朵红艳艳的绒花,做工精细,花瓣上还缀着细碎的珠子。
太后拿起来,端详了一眼。
“囍囍。”
沈囍抬头。
“哀家赏你的。别嫌弃。戴上,以后在宫里行走,也没人敢拦你。”
沈囍也不扭捏,上前接过来,别在衣襟上。
红彤彤的绒花,在她那身洗得泛白的旧袄上,格外显眼。
“后赏戴看钱费环”
太后笑得直拍手:“哎哟,这丫头,哀家是越看越喜欢。”
皇帝也跟着点头:“不错,不错。朕这御前民生顾问,算是没白封。”
王阁老在旁边,看着沈囍胸前那朵宫花,喉头动了动。
他捻着胡须,嘀咕了一句:“此女之言,竟叫老夫无言以对……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镇国侯府京邸。
老太君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个桃子在啃。
崔妈妈从外头飞跑进来,鞋底都快跑飞了。
“老太君!老太君!大喜事啊!”
老太君手里的桃核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慌啥?啥喜事?”
崔妈妈喘着气,脸红得像猴屁股:“小小姐!小姐在宫里被太后赏了宫花!花了御前民生顾问!问了皇上亲口封的!”
老太君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女息菜肉糖”
她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
“快,去把那个……那个啥……咱家存的那个好酒拿出来!晚上庆祝!”
崔妈妈应了一声,又转身往外跑。
“得嘞!老身这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