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里,气氛有些沉闷。
这日是旬末,照例是各部奏报的日子。
户部尚书正站在中间,念着各地的粮仓账目。
“江南漕粮,今岁入库共计三百万石。较之往年,略减两成。因……因江南水患,运力不足。”
他说得有些结巴,眼神闪烁。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水患?朕怎么没听说江南有太大水患?”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角的汗:“回陛下,是……是局部,局部小灾。但漕运河道有些淤塞,故而……”
沈囍站在侧面的纱屏后头。
她今儿个是来“讲课”的,但这会儿还没轮到她,她便在一旁候着。
皇帝特许她可以在纱屏后听政。
她百无聊赖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突然,她眼皮一跳。
脑子里的三阶能力,像是被激活的雷达,嗡的一声。
她抬眼,视线穿过纱屏的缝隙,落在殿下。
岳衡站在左侧队列中,面无表情。
但在沈囍眼里,他头顶那根黑线,此刻正剧烈地扭动着,像是一条 жирная 的黑蛇。
那黑蛇的尾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指向她自己,而是延伸出去,分成了几股细线。
一股,指向了站在户部尚书旁边的冯御史。
一股,指向了漕运总督。
还有一股,竟然穿过了大殿,直直地指向了京城的方向。
沈囍眯起眼。
她集中精神,试图看清那股指向京城的黑线尽头。
那黑线穿透了宫墙,穿透了层层街巷,最后落在了城南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一家商号。
“永丰粮号”。
沈囍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殿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冯御史突然出列。
“陛下,臣以为,漕粮虽减,但京畿粮价尚稳。这得益于几家粮商顾全大局,平价出粮。比如城南的‘永丰粮号’,乃是咱京城的良心商户。”
他说着,眼神悄悄往岳衡那边瞥了一眼。
岳衡微微颔首,幅度极小,几乎看不见。
沈囍看在眼里。
那黑线,在冯御史和“永丰粮号”之间,缠得死紧。
这是贪墨。
贪的是漕粮,吞的是公帑。
沈囍垂下眼皮,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隐进纱屏的阴影里。
散了朝。
沈囍跟着人流出了宫门。
她没回家,而是绕了个道,去了囍来乐二分号。
钱伯正坐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见沈囍进来,连忙站起来。
“掌柜的?您今儿个咋来了?”
沈囍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永丰粮号”四个字。
“号面来价比腻”
钱伯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永丰?这字号最近确实挺响。说是京城大户。咱铺子里的面粉,有一部分是从他们那儿进的。价格……倒是比市价低了两分。”
沈囍眼神一凝。
“低分少对查底子”
钱伯立刻坐下,从账房里翻出一摞摞的进货单。
他翻了半天,突然手指一顿。
“掌柜的,您看这个。”
他指着一张单据的右下角。
“这是永丰粮号的印。但……这底下,还有个暗戳。虽然盖得浅,但我认得。”
他抬头,脸色有些白。
“这是……岳府的私印。以前我在别家做账房时,见过。”
沈囍接过单据,指腹蹭过那个模糊的印记。
果然。
三阶看到的因果线,没错。
她把单据折好,揣进袖子里。
“着张会网急好够兑奖”
钱伯抖着手,把账本合上。
“掌柜的,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岳大人他……”
沈囍转身往外走,背影笔直。
她走出铺子,站在朱雀街头。
日头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岳衡,你的因果线,我数得清了。
这永丰粮号的账,迟早是要算的。
她理了理衣襟上那朵太后赏的宫花,红艳艳的,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家肉够买环”
她迈开步子,脚步轻快。
风从街口吹来,带着晚市的热闹气息。
沈囍走进人群里,像一尾鱼游进了大海,悄无声息,却目标明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