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气氛，这会儿正闷得像是个被人捂紧了口的酱缸。
户部那边那个老侍郎正捧着本奏折，念得摇头晃脑，全是些陈词滥调，什么“今年雨水丰沛，粮仓充盈”，听得底下一众大臣眼皮子直打架。皇帝坐在龙椅上，屁股挪了挪，显然也是听得有些乏了，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行了。”皇帝摆摆手，打断了老侍郎的念叨，“这事回头再说，还有别的事么？”
这一问，底下没人应声。眼看着这朝会就要在那股子沉闷劲儿里散了，左列前排走出一个人影。
沈囍手里捏着一卷看着就不太正经的宣纸，也没行大礼，就那么随手一拱手，脸上挂着那股子惯有的、让人看了就想笑又不敢笑的痞气。
“陛下，臣女有本奏。”
皇帝一看是她，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子立马就抬起来了。他可是知道，这沈家丫头只要一开口，准没憋好屁，但偏偏每次还能说出点花儿来。
“哦？沈囍，你有何事？”
沈囍把手里的纸卷一举，笑道：“臣女今日不求封赏，也不告状，就是给陛下和众位大人解解闷。昨儿个臣女闲来无事，写了份‘朝堂趣闻’，想给大伙儿乐乐。”
这话一出，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朝堂之上，解闷？这丫头是把金殿当茶楼了？
站在对面的冯御史是个岳衡那边的老党羽，平日里最爱挑刺，这会儿一听这话，立马吹胡子瞪眼，出列喝道：“放肆！朝堂乃庄严之地，岂容你儿戏？沈囍，你这是大不敬！”
沈囍瞧了他一眼，嘴角一勾，乐了：“冯大人，您急什么？我这趣闻还没念呢，您怎么知道就是儿戏？万一是歌功颂德的好文章呢？再说了，陛下都没开口，您这一嗓子喊得，我都替您费嗓子。”
皇帝被她这一句顶撞逗乐了，哈哈一笑：“无妨，无妨。朕也乏了，沈囍，你且念念。若是真能解闷，朕恕你无罪。”
“得嘞，陛下您听好了。”
沈囍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卷纸一展，那上面不是什么工整的小楷，而是写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标题——《冯家茶壶与米缸的不得不说的故事》。
“咳咳。”沈囍拿捏着调子，活像个在市井街头说书的先生，“话说咱们京城有个冯大人，那可是个清官呐，平日里那是两袖清风，家里连耗子进去了都得哭着出来。”
底下一阵哄笑。冯御史脸瞬间就黑了，刚要发作，沈囍那边又来了。
“可这冯大人有个癖好，爱喝茶。这茶嘛，本来是个雅事，可冯大人的茶，那是‘金贵’。前些日子，京城米价微涨，百姓们那是愁眉苦脸，可冯大人府上的茶壶里，泡的却是那‘雨前嫩芽’，这一口茶下去，那是半两银子没了。这银子哪来的？臣女不知道，臣女就听说啊，有人拿公家的米缸，换回了自家的茶壶。”
沈囍念到这儿，还特意顿了顿，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冯御史，接着道：“这还不算完。那冯大人的管家，前儿个在市面上那是风光无限，买起布料来那是眼都不眨，说是给自家老爷做‘官威袍’。臣女这就纳闷了，这冯大人的俸禄，难道还能生出崽来？一查账目，嘿，您猜怎么着？原来是那修河堤的银子，长了腿，跑冯大人的茶壶里泡了澡！”
这一段念完，整个金殿瞬间炸了锅。
“哈哈哈哈！好一个茶壶里泡澡！”
“妙啊！这比喻，绝了！”
平日里那些一本正经的大臣们，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捂着嘴乐的、拍大腿叫好的，甚至有几个没忍住的，直接“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
王阁老站在前排，本来还板着个脸，这会儿也是忍不住捋着胡子直抖，眼里满是笑意。这沈家丫头，那是真敢说啊，这哪是趣闻，这是当众扒冯御史的底裤啊。
冯御史这会儿脸都绿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囍的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血口喷人！这是污蔑！老夫何时贪墨过河堤银两！你个黄口小儿，竟敢在御前胡言乱语！”
沈囍把纸一卷，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冯大人，您急眼了？我这是‘趣闻’，又没指名道姓说是您。若是您心里坦荡，听个乐呵也就罢了，怎么这会儿这就急得跳脚呢？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你！”冯御史气结。
“行了。”皇帝这会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摆了摆手，“冯爱卿，稍安勿躁。沈囍这虽是玩笑话，但也算是给朕提了个醒。这河堤银两的事儿，回头户部去查查，若是真像沈囍说的那样，那这茶壶里的茶，怕是不好喝喽。”
皇帝这话一出，冯御史身子一晃，差点没栽地上。这明显是要彻查的意思啊。
沈囍见好就收，把那卷纸往袖子里一塞，嘿嘿笑道：“陛下圣明。臣女这还有好几个段子呢，若是冯大人爱听，改明儿臣给您送到府上去？”
“不必了！”冯御史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丫头给吞了。
此时，隔着金殿那侧的珠帘，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岳衡端坐在帘后，手里原本捏着的一个青花瓷茶盏，这会儿已经被他生生捏碎了。几片瓷渣刺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像是没觉着疼似的，那双阴鸷的眼死死盯着殿中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丫头。
这沈囍，留不得了。
再留下去，这金殿之上，怕是真要成她沈家的后花园了。
“此女，留不得。”岳衡声音低沉，透着股子阴冷劲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下最后通牒。
殿内，沈囍正跟王阁老打趣：“王大人，您觉着我这小报写得如何？回头我让人给您送几份‘囍来乐’去？”
王阁老捋着胡子，笑得一脸褶子：“好，好啊。这京城里的八卦小报，倒是让你给玩出花来了。”
沈囍眼珠子一转，冲着那珠帘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王大人，您觉着那边那位，这会儿是不是正磨牙呢？”
王阁老看了一眼珠帘，压低声音道：“磨牙？怕是连心都在滴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