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从沈如松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六楼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还有警察在勘查。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那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敢细想。
他低下头，上了车。
回到警局，王磊已经在技术科等着了。电脑屏幕上开着那份名单，七个名字整整齐齐列在那里。
“林哥，我查过了。”王磊指着屏幕，“这七个人，目前在职的有五个。两名副局长，一名法医，宣传科的科长，还有督察处的一个主任。”
林子川走过去，一个一个看。
杜平，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五十三岁。备注写着：“疑似与观测者有接触，需进一步核实。”
周明，宣传科科长，四十七岁。备注：“多次修改案件报道，掩盖观测者相关案件细节。嫌疑重大。”
李国栋，法医，五十八岁，已退休。备注：“当年林远道案的法医，曾参与伪造尸检报告。”
林子川的手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李国栋。父亲案子的法医。
他继续往下看。
“这些人现在都在哪？”他问。
王磊敲了几下键盘。
“杜平今天在局里，正常上班。法医李国栋退休后住在城西，最近没什么异常。督察处的那个，请了病假，在家休息。周明——”
他顿了顿。
“周明三天前突然请假，说家中有事。但我查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机场。”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出境了？”
“查了航班记录，没有。但……”王磊调出一张照片，“机场监控拍到他在贵宾厅和一个男人见面。那个男人，是某私人飞机服务公司的。我查过那家公司，专门做私人包机，目的地不对外公开。”
林子川盯着那张照片。周明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一起，两人正在说话，表情很放松。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周明的手搭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什么。
“能查到那架私人飞机飞哪了吗？”
王磊摇头。
“私人飞机不经过普通航班系统，查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边控。”王磊说，“申请边控，让边防和海关协助。但需要分管副局长批准。而且就算查到了，飞机可能已经落地了。”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分管副局长，是杜平。
名单上的人。
李勇在旁边说：“直接找厅长。”
林子川站起来。
“走。”
厅长办公室在省厅大楼的顶层。林子川进去的时候，厅长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林子川和李勇，放下手里的笔。
“什么事？”
林子川把那份名单放在他面前。
厅长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省厅内部的，和观测者有联系的人。”林子川说，“沈如松老师死前留下的。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厅长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份名单，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你确定？”
林子川点头。
“周明已经跑了。三天前，坐私人飞机出境。我怀疑他知道沈老师查到了他。”
厅长的眉头皱起来。
“申请边控了吗？”
“需要分管副局长批准。”林子川说，“杜平。”
厅长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
二十分钟后，边控命令下达。
但已经晚了。
周明乘坐的那架私人飞机，在边控命令下达前两个小时，已经飞出了中国领空。空管记录显示，飞机最后信号在缅甸边境消失。
目的地：东南亚某国。
林子川站在厅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又是东南亚。又是那个地方。
邵明山的老巢。
陆清是在下午找来的。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装，短发，眼神很亮。站在重案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问，林子川组长在吗？”
林子川抬起头。
“我就是。”
陆清走进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叫陆清，市检察院的。沈如松老师的学生。他教了我三年。”
林子川的手顿了一下。
“他生前交给我一份材料。”陆清把文件放在桌上，“说如果他出事，就交给你。他说你一定会查下去。”
林子川接过那份文件，打开。
是手写的证词。沈如松的字迹，他认得。工整，一笔一画，像在写教案。
“三年前，我开始发现司法系统内部有人与‘观测者’暗中勾结。他们修改案卷，销毁证据，甚至安排内鬼进入关键岗位。我试着调查，但每次都被提前察觉。”
“后来我明白，我身边一直有人盯着。所以我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手写，然后交给信任的人。不敢用电脑，不敢留副本。”
“这份证词里，有我怀疑的几名内鬼的作案手法。秦刚是其中之一，但不是最大的。最大的那个人，代号‘大归零者’，藏在省厅高层。”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查到了一个线索——一个叫‘老五’的人，掌握着地下名单。他是黑市上的线人，专门买卖司法系统内部的秘密。找到他，就能找到更多内鬼。”
“老五只在特定场合出现，你需要找到接头暗号。暗号是——‘我要找五爷’。”
林子川看完，抬起头。
陆清看着他。
“沈老师说，你一定会找到真相。”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你相信他说的吗？”
陆清点头。
“我跟他三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林子川把那份证词收起来。
“谢谢。”
陆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组长，沈老师一直说你像你父亲。都是那种认死理的人。”她顿了顿，“别让他失望。”
门关上了。
林子川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李勇走过来，看着他的表情。
“老五这条线，我让王磊去查。”
林子川点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心里，全是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