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的角门,在这后半夜开得有些费劲。
门轴子生了锈,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个惨叫。
沈萱裹着件深青色的斗篷,把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手里提着个小包袱,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巷子里停着辆黑漆马车,车檐上挂着的灯笼没点着,黑乎乎的一团。
“二小姐,请吧。”
角门后面,钻出来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是侯府外院管事的一个远房侄子,早被冯御史那边的银钱喂饱了。
沈萱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一眼侯府里那漆黑的院落。
那里面,沈囍正睡得香吧?
那个死丫头,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在金殿上跟皇帝谈笑风生?凭什么太后赏她宫花?凭什么连王阁老那种老顽固都被她折服?
“哼。”
沈萱冷哼一声,手里攥紧了包袱带子。
“走。”
她钻进了那辆黑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没打灯,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更深的小巷。
车厢里没坐人,只有个暗格。沈萱摸索着打开,里头是一卷纸,那是她费了三天功夫,从爹书房里偷偷拓下来的侯府库房图。
还有几张便签,上头写着沈囍这几日进宫的时辰、走哪条道、随行几人。
车子晃晃悠悠,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停了。
外头有人低声通报:“大人,人带到了。”
“领进来。”
声音有点耳熟,是冯御史。
沈萱下了车,脚落地的时候有点软。
面前是一座规制极高的府邸,石狮子都看着比别家的凶。门匾上没写字,但这地界,离皇宫不远不近,正是岳衡的私宅。
冯御史正站在门廊底下,身上披着件厚袍子,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发毛的笑。
“二小姐,还是识时务。”冯御史做了个请的手势,“岳大人等很久了。”
沈萱挺了挺胸,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
“冯大人,我说的那些……真能保我富贵?”
“那是自然。”冯御史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只要你那妹妹倒台,侯府以后是谁说了算,还用明说吗?沈囍不过是个抱养回来的野丫头,哪里比得上二小姐您血统纯正?”
“血统纯正”这四个字,像蜜糖一样塞进了沈萱的耳朵里。
是啊,她是正经侯府小姐,沈囍算个什么东西。
她跟着冯御史穿过前院,进了书房。
书房里没点大灯,只燃着两根儿臂粗的蜡烛。
岳衡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面,手里拿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他没穿官服,一身玄色的常服,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意。
“沈萱,拜见岳大人。”沈萱福了福身,声音有点抖。
“起来吧。”
岳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平淡淡的。
“东西带来了?”
沈萱连忙把手里的包袱递过去,冯御史接过来,转呈给岳衡。
岳衡打开包袱,把那卷库房图展开,扫了两眼。
“嗯,画得倒是细致。”
他又拿起那几张便签,指尖在“入宫时辰”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沈囍这丫头,这几日风头正劲啊。皇上跟前的红人,朕……本官也不好轻易动她。”
沈萱一听这话,急了。
“大人!她就是个草包!只会耍嘴皮子!那什么民生折子,都是歪门邪道!您只要……您只要拿到那个东西,就能治她的罪!”
岳衡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哦?你说的是……双鱼佩?”
沈萱点头如捣蒜:“对!就是那个!那是她娘留下的旧物,我听她说,里头藏着什么大秘密!若是能拿到那个,再告她个私通外敌、妖言惑众,她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砍的!”
岳衡笑了。
笑得有点轻,有点冷。
“你倒是……很懂‘大义灭亲’。”
他合上折扇,站起身,慢慢踱步到沈萱面前。
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只为了几粒米就出卖窝边草的耗子。
“你要什么?”
沈萱眼珠子一转:“我……我要侯府的掌家权!我要沈囍滚出去!还有……”
“好。”
岳衡答应得极快。
“只要事儿办成了,侯府以后就是你做主。沈囍那个铺子,也归你。”
沈萱大喜过望,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谢恩。
“去吧。”岳衡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先回去。记着,这图,先给本官指指清楚,那双鱼佩,到底藏在哪个格子里。”
沈萱连忙凑过去,手指在那张图上指指点点。
“在……在库房最里头那个暗柜,第三个格子!那是娘留给她的,平时都不让人碰!”
岳衡眯着眼,看着那个红圈标出来的位置。
“第三个格子……嗯。”
他突然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随手扔给沈萱。
“拿着。这是定金。”
沈萱手忙脚乱地接住,那玉佩温润,一看就值不少钱。
“谢大人!谢大人!”
沈萱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冯御史送她出去,回来的时候,岳衡已经坐回了案前。
那把折扇,已经被他扔在了桌上。
“大人,这女人,能信吗?”冯御史一脸鄙夷,“贪得无厌的蠢货。”
“蠢,才好用。”
岳衡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只有蠢货,才会为了那点子嫉妒心,把自家祖坟都刨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库房图,手指在那个红圈上重重一点。
“双鱼佩。”
“M-003。”
“这才是正主。”
岳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沈囍那个丫头,把那玉佩当命根子。若是没了这命根子……我看她还怎么在金殿上‘循环’。”
他一挥手,那张图卷了起来。
“传令下去。今夜动手。先取那块双鱼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