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照进窗棂,把屋里的灰尘照得飞舞。
沈囍坐在账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发呆。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她在想事儿。
昨晚那个梦,做得有点恶心。
梦里全是黑线,像是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二小姐来了。”
外头小丫鬟进来说了一声。
沈囍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个黑点。
“进看说啥”
沈萱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搁着碗燕窝粥,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平日里真诚了几分,但也假了几分。
“妹妹,歇会儿吧。姐给你炖了燕窝,还加了冰糖,甜甜嘴。”
她走进来,把托盘往桌上一搁,眼神却往屋里四处乱瞟。
从多宝格瞟到衣柜,又从衣柜瞟到床底下的箱子。
沈囍没动,只是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嗡的一声。
脑瓜子里的三阶能力,像是被激活的雷达,猛地炸开。
沈囍看见,沈萱那天灵盖上,那根细细的黑线,还在。
而且比昨日更黑了,更亮了,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还在往下滴着黑水。
那根线,晃晃悠悠地飘着,穿透了房顶,穿透了院墙,直直地指向东南角。
岳府。
还在连着。
甚至比昨日绷得更紧。
沈囍心里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来送燕窝的,这是来送命的。
“姐空花来奇坐吃”
沈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圆凳上,手里还拿着个帕子,在那儿假模假样地擦汗。
“哎呀,姐姐这不是心疼你嘛。你在宫里忙了几天,那是多大的体面,姐姐怕你累着,特意给你补补。”
她说着,身子往前凑了凑。
“妹妹啊,昨儿个我在宫里……是糊涂了。那什么双鱼佩的事儿,姐姐回去一琢磨,觉得你说得对。那是个祸根。”
沈囍看着她头顶那条狂舞的黑线,脸上的表情没变。
“祸根咋丢扔留好懂”
沈萱眼睛一亮。
“对对对!姐姐就是懂!所以啊,姐姐想着,帮妹妹把它收起来,或者……或者干脆交给爹,让爹处理了,省得那起子小人惦记。”
她眼神紧紧盯着沈囍的脸,像是要从上面抠出点什么来。
“妹妹,你跟姐姐交个底,那玩意儿……到底搁哪了?上次我看你放在那个旧匣子里,还在吗?”
她问得急。
头顶那根黑线,随着她的话,一颤一颤的。
沈囍把笔搁下。
拿起那碗燕窝粥,拿勺子搅了搅。
甜味儿飘出来。
沈萱看着她搅,喉咙都跟着动了一下。
“姐问匣在”
沈囍抬起头,指了指床底下的那个大红樟木箱子。
“在底层边子空没西拿走信翻便”
沈萱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三层?左边格子?
她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连忙摆手。
“哎呀,妹妹说哪里话,姐姐就是问问,哪能真去翻你的箱子。”
她站起身,又在那屋里转了两圈,眼神往床底下飘了好几回。
“行,那你歇着,姐姐去给爹那看看去。”
沈萱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有点急,像是有鬼在追。
沈囍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勺子磕在碗边,叮当一声脆响。
那根黑线,像是一条贪吃的蛇,顺着沈萱的背影,游出了屋子。
门帘子晃了晃。
崔妈妈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拿着几匹布料。
“姑娘,这是新进的料子,您看看做不做衣裳?”
她看了一眼沈囍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那碗没动的燕窝。
“姑娘,二小姐这是又咋了?我看她走路都带风,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沈囍放下碗。
“金没铁黑线缠头晕好看人”
她指了指门外。
“妈盯紧娘里动报我网迟环”
崔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二姑娘,怕是又不老实了。
“得嘞。”崔妈妈把布料往桌上一放,压低了声音,“老奴这眼珠子就不离她了。今儿个晚上她要是敢迈那个门槛一步,老奴就把她的鞋底子给烧了。”
沈囍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搅那碗粥。
那粥白生生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红得像血。
“粥喝补身等岳来请客席钱费环”
她拿勺子狠狠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得发腻。
那床底下的红樟木箱子里,第三层左边的格子里,确实有个匣子。
不过那是空的。
真的双鱼佩,早就不在那儿了。
早就换个地方了。
至于在哪?
沈囍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正好。
那黑线,不过是根用来钓鱼的线。
既然她想钓,那就让她钓个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