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墨汁子,压得侯府的屋檐都低了几分。
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个黑影。
沈萱穿着身深灰色的衣裳,脸都没顾上洗,手里攥着块馒头,正往嘴里硬塞。
她是真饿。
从白天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也没敢让人送饭,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这会儿趁着夜深人静,才偷偷摸摸跑出来找点吃的。
“二小姐,您慢点。”
旁边蹲着个小丫鬟,是平日里跟她走得近的春桃,手里捧着壶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吃。”沈萱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抹了抹嘴,“外头动静有了吗?”
春桃摇摇头:“还没呢。但我听外院的说,老爷今儿个睡得早,前院连个守夜的都没留。”
“那就好。”
沈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心里头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昨儿个她去岳府,把那双鱼佩的位置说得一清二楚。今儿晚上,岳大人派的人就该动手了。
只要那东西到手,沈囍那个死丫头就没凭据了。到时候,侯府上下还不都得听她的?
“走,回屋盯着去。”
沈萱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地回了自个儿的小院。
她压根不知道,就在她往回走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墙头上翻了进来。
那人身手极快,脚尖在瓦片上一点,连声儿都没有。
这是岳衡手下的心腹,外号“耗子”,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手里攥着张图,正是沈萱拓的那张库房图。
按着图上的标记,耗子三绕两绕,就摸到了库房外头。
库房的门锁着。
耗子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往锁眼里一捅,左三圈,右两圈。
“咔哒。”
锁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里头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
耗子不敢点灯,摸出个火折子,把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亮。
借着这点光,他看见了那排樟木箱子。
“第三层……左边……”
他按照沈萱说的,摸到最底下一层,伸手往左边探去。
手指碰到个格挡。
果然有个匣子。
耗子心头一喜,手底下动作更快,把那匣子整个端了出来。
沉甸甸的。
“有了!”
他把匣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刚迈出库房门,突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谁?”
是巡逻的护院。
耗子哪里敢应,脚底抹油,嗖的一下就蹿上了墙头。
护院打着手提灯笼过来,照了照库房门口。
“怪了,刚才好像听见什么动静。”
另一个护院打了个哈欠:“哎哟我的哥,您这是困迷糊了吧。这门锁得好好的,能有什么动静?走走走,去后院看看,别让那帮丫鬟偷懒。”
两人嘀嘀咕咕地走了。
耗子趴在墙头上,看着那两个护院走远,才敢跳下去,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侯府里,依旧静悄悄的。
沈囍的屋里,灯还亮着。
崔妈妈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个针线筐,正慢条斯理地理着线头。
筐里头乱七八糟地堆着些碎布头、针线团,还有两块看着挺旧的香囊。
若是有人细看,就会发现在那堆碎布底下,压着一块玉佩。
双鱼佩。
M-003。
真品。
沈囍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个空匣子,嘴角翘着。
“妈西在安睡怕没事好亏环”
崔妈妈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针没停。
“姑娘,那匣子里头……”
“空个假给他拿走没用白忙场好笑”
沈囍把那空匣子往桌上一搁。
里头确实有个双鱼佩。
不过是街上买的仿品,花了两文钱,做工粗糙得很,连那个“囍”字都刻歪了。
真货早就转移了。
连同那个香囊,一起塞进了崔妈妈的针线筐里。
这地方,贼来了都不会翻。
一个老婆子做针线的筐子,有什么好翻的?
“得嘞。”崔妈妈把筐子往床底下一塞,拍了拍手,“老奴这就睡。明儿个还得早起给姑娘做那雪花酪呢。”
沈囍点点头,把灯吹了。
屋里黑下来。
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岳府。
书房里灯火通明。
岳衡还没睡,坐在案前看卷宗。
门被推开,耗子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怀里揣着那个匣子。
“大人!得手了!”
岳衡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拿来。”
耗子把匣子递过去。
岳衡打开盖子。
一块玉佩躺在里头。
成色……有点怪。
岳衡把玉佩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这……”
他指腹蹭过那个“囍”字。
刻得歪歪扭扭,连个笔画都捋不顺。
再翻过来看暗刻。
根本没刻。
岳衡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这是假的。”
耗子吓得腿一软:“假的?二小姐说的明明是……”
“蠢货!”
岳衡把那块假玉往地上一摔,玉佩碎成两半。
“那丫头把咱们耍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沈萱那个蠢货,要么是给了假图,要么就是被沈囍发现了,故意拿个假的来糊弄本官!”
耗子不敢吭声。
岳衡停下步子,转过身,脸上露出个阴沉沉的笑。
“两头讨好?哼。”
“先别动她。让那丫头继续递消息。本官倒要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