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觉得自己是个人才。
真的。
从昨儿个夜里“丢东西”之后,她一直心神不定的。
但等了一整天,侯府里都没动静。
库房没报失,沈囍也没嚷嚷,连爹都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照常去上朝。
这说明什么?
说明岳大人得手了。
而且得手得神不知鬼不觉。
沈萱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今儿个一早,她就找着机会,溜到了后院墙根底下。
春桃早就候在那儿了,手里拿着封早就备好的信。
“二小姐,都写好了。”
沈萱接过信,看了看四下没人,把信往袖子里一揣。
“告诉外头那帮人,明儿个一早,沈囍要入宫去给皇上讲民生。走的是东华门,时辰是辰时三刻。”
春桃连连点头:“记住了。”
沈萱又叮嘱了一句:“这回可别出岔子。那死丫头入宫是正经差事,要是能在道上截住她,给她点教训……哼,岳大人肯定有赏。”
“是是是,小的明白。”
春桃一溜烟跑了。
沈萱站在墙根底下,嘴角挂着笑。
沈囍啊沈囍,你也有今天。
你那嘴皮子再利索,还能挡得住暗地里的刀子?
侯府外头,巷子里。
周福正蹲在墙角抽烟袋锅子。
看见春桃从角门溜出来,往城南的方向走,他眯了眯眼。
“啧。”
周福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春桃走得急,根本没留意后头有人。
七拐八绕,到了一个小茶馆后头。
有个穿短打的汉子正等着。
春桃把信递过去:“这是我们二小姐给岳大人的急信,务必亲手交到。”
那汉子接过来,塞进怀里:“知道了。回去告诉二小姐,岳大人记着她的好。”
春桃点点头,转身要走。
那汉子刚要往另一头走,突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哎,哥们儿,借个火?”
周福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
汉子一惊,下意识要去摸腰间的刀。
“别动。”周福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腰眼上,“我是囍来乐的掌柜。你要是动了,这信可就送不出去了。”
汉子僵住了。
他是认得周福的。
这老头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是沈囍的心腹。
“您……您想要什么?”
“把信拿来。”
汉子不敢不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周福接过来,借着巷子口的亮看了看。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用蜡封着。
“行,我知道了。”
周福把信揣进自己兜里,又从腰间摸出另一封信,跟刚才那封一模一样。
“拿着。”
汉子愣住了:“这……”
“这封才是真的。”周福笑眯眯地说,“刚才那封啊,有点小毛病。我帮你们改了改。去吧,别让岳大人等急了。”
汉子一头雾水,接了信,撒腿就跑。
周福看着他跑远,把原先那封信揣好,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侯府,他直接去了沈囍的院子。
沈囍正坐在廊下嗑瓜子。
“的事成没”
周福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姑娘,信截着了。上头写的是明儿个辰时三刻,东华门。”
沈囍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
“嗯辰刻华门对改巳时西华门送岳府吃饭钱费环”
周福听完,嘴角直抽抽。
“姑娘,您这是要喂他们一碗大的啊。”
“喂饱撑死该留患好环”
沈囍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去时门少戏亏环”
周福应了一声:“得嘞,老奴这就去办。”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原信,用小刀把封口的蜡轻轻挑开,把里头的信纸抽出来。
铺平,拿笔,蘸墨。
把“辰时三刻,东华门”六个字,改成了“巳时二刻,西华门”。
墨迹干了之后,又重新封好,做旧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二姑娘的信,已原样送进岳府了。”
周福把信递给外头候着的人,回来禀报。
“只是……内容换了。”
沈囍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换好称整亮喜欢环”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崔妈妈端着盆热水进来,给沈囍擦手。
“姑娘,明儿个真去西华门啊?”
“去嘛去华课理华空晾他等晒头热暑该环”
沈囍把手擦干,打了个哈欠。
“睡早戏迟”
灯灭。
屋里又静下来。
只有窗外那棵槐树,在夜风里晃了晃,落下几片叶子。
啪嗒。
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墙上轻轻落了落脚,又像是夜猫子踩断了枯枝。
没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