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府的大门口,两尊石狮子显得格外狰狞。
沈萱站在台阶底下,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头装着两盒刚从点心铺买来的鹅油酥。她今儿个特意换了身鲜亮的桃红袄子,虽然那颜色有些旧了,但她觉得还能凑合看。
“劳驾通禀一声。”
沈萱堆着笑,把篮子往那看门的管事手里递,“我是沈侯府的二小姐,来给大人送点新出炉的点心。大人他……”
“回吧。”
那管事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把篮子往外一推,差点推沈萱个踉跄。
“大人今儿个不在。”
“不在?”沈萱愣了一下,往后头那高耸的屋脊看了一眼,“可我明明听见里头有动静……”
“那是大人养的鸟在叫。”
管事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沈萱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子鄙夷。
“沈姑娘,小的劝您一句。别拿着自个儿当根葱。大人如今忙得很,没空听您那点没用的废话。再者说……”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刺。
“您是哪头的,咱们心里都有数。侯府大小姐前儿个刚入了宫,听说跟太后聊得火热。您这会儿跑来,是想踩着咱们大人给您那好妹妹纳投名状?”
沈萱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都白了。
“你……你说什么呢?我是哪头的?我是岳大人的人啊!”
“得了吧。”
管事把门往怀里一拉,就要关上。
“冯大人说了,您那信儿,那是喂给狗都不吃的。一边儿说自己是诚心投靠,一边儿把大人往坑里推。您当大人跟您一样,是个没脑子的?这双面间谍的戏码,演砸了。”
“嘭!”
大门关上。
沈萱被那风扑了一脸灰。
她站在那儿,手里提着那篮被推出来的鹅油酥,腿肚子直转筋。
双面间谍?
她什么时候成了侯府的人了?
这罪名要是扣实了,岳大人那是绝容不下她的。
“这……这是沈囍那个死丫头干的……”
沈萱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除了那个傻子,谁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一定是她。
她在岳大人那儿给了自己眼药,把自己那些点子都给抹黑成了陷害。
沈萱拎着篮子,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回到侯府门口。
门房老张正蹲在台阶上抽旱烟。
看见沈萱回来,老张也没站起来,只是磕了磕烟袋锅子,哼了一声:“二小姐回来了。”
沈萱心里憋着火,正想找茬,听见这爱答不理的调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张,我就几日不在,你这眼皮子就夹钱花了?”
老张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里头。
“二小姐,您还是快进去吧。大小姐在正堂呢,正跟老太君说话。说是今儿个皇上赏了好些东西,正分着呢。”
沈萱一听“赏东西”,眼珠子立马亮了。
“赏什么了?有我的份没?”
老张啧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用烟袋杆指了指自个儿的脑袋,那意思像是说:您脑子里没点数?
沈萱顾不上跟他计较,提着裙子就往里跑。
穿过垂花门,刚到正堂外头。
就听见里头一阵笑。
“囍囍啊,这料子好,哀家穿着正合适。”
是老太君的声音。
“您穿暖病好长寿吃糕”
沈囍的声音传来,还是那副慢吞吞、数板似的调子。
沈萱站在门口,心里那个酸劲儿就别提了。
她咬着唇,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祖母。”
沈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顺,“听说姐姐得了赏,我也能沾沾光吗?”
老太君正摸着那匹缎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眼神淡淡的。
“哟,这不是二小姐吗?今儿个怎么有功夫回来了?不是说要给岳大人去‘尽忠’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丫鬟都憋着笑。
沈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祖母,您……您说什么呢。我就是去串个门……”
“串门?”
沈囍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块绿豆糕,正往嘴里送。
听见这话,她转过头,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直勾勾地看着沈萱。
“串门冷火留嫌走送劲环”
沈囍把绿豆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姐你回家地站尬难受”
这话虽然听着像是傻子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扎在沈萱的心窝子上。
没地儿站。
尴尬。
难受。
老太君叹了口气,把那匹缎子往桌上一扔。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碍眼了。你姐姐说得对,外头不收你,家里头你也别指望还能像以前那样。那院子给你留着,能不能吃上饭,看你造化。”
沈萱看着老太君那冷硬的脸,又看了看沈囍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外头,岳府把她当双面间谍,要弃要杀。
家里,侯府把她当丧门星,不闻不问。
她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攥着帕子,手指节都泛了白。
这哪里是双面谍?
这是两头空。
这是被两边都耍了。
“我……”
沈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一跺脚,转身跑出了正堂。
沈囍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没半点波动。
“跑快省心烦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