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响,跟下雨似的。
沈萱站在囍囍的窗根底下,手里死死攥着那团被汗水浸透了的纸团。
她已经在那儿转了三圈了。
进,还是不进?
进吧,怕沈囍那个死丫头反过来咬她一口。毕竟以前她可是没少给这傻子使绊子,连那口吃都是她以前故意带着下人嘲笑才加重的。
不进吧,外头岳衡那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该死,横竖是个死。”
沈萱咬了咬牙,腿肚子还在转筋。
屋里灯亮着。
沈囍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把剪刀,在剪一张红纸。剪刀咔嚓咔嚓,声音脆生生的。
“谁头风大吹进推”
沈萱听见这动静,心里一紧。
这时候退也没法退了。
她一咬牙,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妹子!妹子!”
沈萱这一声喊得有点劈叉,听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沈囍手里的剪刀没停,连头都没抬。
沈萱也不坐,她也不敢坐。
她几步窜到桌前,把手里那个湿哒哒的纸团往桌上一拍。
“给……给你的!”
她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那纸团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剪刀边上。
“这……这是岳衡的亲笔令。你要……你要的那啥证据,上头都写着呢。尼姑庵,账匣,销毁……都有!”
沈萱一口气说完,像是倒豆子似的,连气都不敢喘。
沈囍手里的剪刀终于停了。
她抬起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萱。
沈萱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萱一边退,一边语无伦次地比划着,那模样活像个入了戏的傻子,学起囍囍的说话调调。
沈囍没理她的疯话。
她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那个湿哒哒的纸团,慢慢展开。
纸已经皱了,上面的墨迹也被汗晕开了一点,但那个红彤彤的印章,还是刺眼得很。
“销毁……尼姑庵……账匣……”
沈囍嘴里念叨着,眼神微动。
嗡。
脑子里那根弦猛地一颤。
三阶,开。
她的视野里,世界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
而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那张纸——这张半截密令上,竟然延伸出一根粗壮的黑线。
那黑线像是活物,穿透了侯府的院墙,穿透了层层夜色,直直地连在城南岳衡的脑袋上。
而在岳衡那黑气缭绕的头顶,此刻正悬着一条明晃晃的罪证链。
原本那条链子是断着的,缺了一环。
但现在,这半张纸,就像是最后那个扣子,“咔哒”一声,扣上了。
“销毁物证令。”
沈囍眯起眼。
这可是铁证。
岳衡想要销毁生母旧案的物证,这心思,这动作,全都被这张纸给钉死了。
五证缺一,这下子,齐活了。
沈囍把那纸往桌上一拍,压在红纸底下。
沈萱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
她看了看桌上的纸,又看了看沈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你真不供我?”
沈囍翻了个白眼,拿起剪刀继续剪纸。
“供嘛傻不认爹打板疼叫听该”
沈萱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稳了点。
只要不供出她,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那我……我走了。”
沈萱缩着头,正要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脚下一顿,又折了回来。
“那个……”
她指着那桌上的纸,一脸的纠结,“要是……要是翻案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求个情?哪怕……哪怕让我去庄子上住也行,别让岳衡抓着我……”
沈囍剪刀咔嚓一下,剪下个囍字。
沈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等到屋门重新关上。
沈囍把剪刀一扔,反手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那个早就藏好的账匣。
她把那半张密令往桌上一摆,又把账匣往旁边一放。
两样东西,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陈旧,却透着股子冷硬的杀气。
“回全齐岳衡完蛋定跑门关死路”
窗户纸上映出个黑影。
沈萱没走远,还在外头晃悠,似乎是想看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救命。
沈囍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手把那密令往账匣上一盖。
“啪。”
一声轻响。
这一盖,就是把岳衡的死期给盖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