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这会儿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样是那半张密令,一样是生母留下的旧账匣,还有一样,是裴妄刚从大理寺私库里调出来的“旧案卷宗”。
裴妄站在桌边,没穿官服,一身玄色常服,显得身量修长。他手里拿着盏灯,正凑近了看那卷宗上的字。
沈阙坐在旁边,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茶盏,那茶盏盖子被他手指按得咔咔作响,显是心里头极不平静。
“囍囍,这……这真能对上?”
沈阙的声音有点抖,“这可是当年的‘铁案’,说是你娘……那个,贪污漕粮,畏罪……”
“嘘。”
沈囍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爹别吵听看字不同假明显眼瞎信”
她把那账匣打开,从里头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生母当年的手书,记的是家常开支,字迹娟秀,透着股子灵气。
然后,她又一指大理寺卷宗里那张“认罪供词”。
“裴看这俩比对错没跑掉证”
裴妄依言把灯盏凑近了些。
灯光打在那两张纸上。
左边是生母的手书,右边是认罪供词。
乍一看,字迹似乎很像。都是娟秀一派,连那个“之”字的转折都颇为相似。
“像是吧?”
裴妄笑了笑,笑容有点冷。
“当年大理寺那帮人,也就是仗着没人细看,才敢这么糊弄。”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在供词的“漕”字上。
“你看这个‘漕’。水字旁,这一撇,收笔的时候习惯往上挑。这是当年岳衡门下那个师爷的习惯写法。”
他又指了指生母手书里的“漕”字。
“而你娘亲的写法,这一撇是顿住的,像个小钩子。这两字虽然长得像,但这股子劲儿,那是天差地别。”
沈阙凑过去一看,眼珠子瞬间红了。
“是……是伪造的!这帮畜生!这帮畜生!”
他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捏碎了,茶水溅了一桌子。
“好。”
沈囍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把桌上的水渍擦了。
裴妄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傻子,心眼比谁都亮。
“没错,字迹还能说是模仿,这印章,可是做不了假的。”
他伸手翻开卷宗的封底。
那是大理寺入库时盖的骑缝印。一半在封底,一半在封面上,只有对上了才能看清全貌。
裴妄把卷宗合拢,指了指那个骑缝印的边缘。
“看见这缺口没?”
那是个不太起眼的缺口,像是印泥干了之后崩裂的。
“这是如今大理寺新印的特征。十年前,大理寺的旧印因为失火烧坏了,才换的这个新印。”
裴妄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个雷,炸在沈阙的耳边。
“而这案子,是十二年前结的。”
沈阙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印。
“十二年前……用的却是十年前才换的新印……”
“这就说明。”
裴妄把卷宗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份卷宗,是在十年前,甚至更晚的时候,被人偷偷塞进大理寺库房的。为了把这假案做实,这帮人可是连大理寺的库房都给买通了。”
“这印,他盖早了十年。”
裴妄冷笑一声,指尖在那红彤彤的印泥上点了点。
“岳衡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忘了这世上还有个东西叫‘规矩’。大理寺换印是有记录的,这骑缝印,就是他的催命符。”
沈阙气得手都在抖,指着那卷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个岳衡!好个贼子!我沈家跟他没完!”
沈囍看着那两样铁证,心里头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字迹不符,印章造假,再加上那半张销毁物证的密令。
这三板斧下去,岳衡就是有十条命也得交代了。
“裴明白齐活捉贼拿脏不赖用挨打亏环”
她把那密令、账匣、还有卷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块儿。
就像是在给岳衡码灵位。
裴妄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笑意。
“放心,这回,让他插翅也难飞。”
他伸手,把那半张密令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那上面的红印,在灯光下透着股子血腥气。
“明日早朝,咱们就给他个‘大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