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紫檀木桌子,今儿个被清了个底朝天。
上首坐着沈阙,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捻着佛珠的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把那珠子给捏碎了。
旁边站着沈砚,这小子也没了平日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堆破烂玩意儿。
桌子正中间,摆着五样东西。
第一样,是个有些年头的双鱼佩,那是生母留下的旧物,上头暗刻着个只有自家人知道的“囍”字。
第二样,是个黑漆漆的账匣,角上戳着个早就没了油的印章印记,看着像个“岳”字。
第三样,是块烂得都没样的旧帕子,这是奶娘留下的,里头藏着当年岳府的库房印鉴。
第四样,是一卷泛黄的大理寺旧档,那是当年给定罪的“铁证”。
第五样,就是沈萱那晚拼死送出来的半张密令,上头还带着岳衡那鲜红的私印。
沈囍坐在下首,手里拿着块干布,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那枚双鱼佩。
“爹看这五样凑齐局成定钉死岳衡狗”
她嘴里还是那套循环往复的话,但这会儿听着,却像是那惊堂木似的,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坎上。
沈阙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桌上那些东西,声音有点哑。
“囍囍,你……你是咋寻摸到这些的?这……这可是把当年的皮都给剥下来了啊。”
沈阙是个当过兵打过仗的人,平日里流血不流泪,但这会儿看着这几样东西,眼圈还是红了。
“这双鱼佩,是你娘临走时塞给你的,说是以后好认祖归宗。这账匣,说是记着她当年的嫁妆。还有这帕子……”
沈阙的手指在帕子上头哆嗦了两下。
“这帕子,是当年她刚进门时,奶娘给她的。说是家乡的念想。如今看来,这家乡……竟是岳府那个狼窝。”
沈囍点了点头,把那双鱼佩往那一搁。
“佩有暗刻字证身母亲岳婢出逃”
她这意思明白,双鱼佩里的暗刻,那是生母身份的铁证,证明她确实是从岳府出来的。
接着,她又一指那个账匣。
“匣有戳记岳库房印定根在那门”
这匣子上的戳记,和那帕子上的印鉴,两下里一合,这就对上了。生母不仅是岳府出来的人,还带着岳府内部的账目和印记。
这说明了啥?
说明她知道岳府的底细。
沈阙猛地一拍大腿。
“怪不得!怪不得岳衡那老贼,这些年跟疯狗似的咬着咱们侯府不放!原来他是怕你娘把他那些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儿给抖落出来!”
沈阙此时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当年的旧案,根本不是什么偷盗漕粮。
那就是个局。
岳衡当年诬陷生母偷盗,把她赶出府去,以为她一个弱女子,离了岳府就得饿死冻死。谁成想,沈阙把她娶进了门,还成了侯夫人。
生母活着,对岳衡来说,就是个活靶子。他怕啊,怕生母把他在岳府做旁支时的那些阴私事儿给说出来,更怕生母手里握着什么要命的证据。
所以,这才有了后面这十几年的构陷,有了大理寺那份伪造的旧档,有了今儿个这张要销毁物证的密令。
“好……好一个岳衡!”
沈阙咬牙切齿,那牙咬得咯吱作响。
“为了掩盖当年的丑事,逼死你娘,还要把咱们侯府往死里整。这心思,这手段……真他妈是个畜生!”
旁边的沈砚早就听得火冒三丈了。
他这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
“该死!我就知道这老东西不是好饼!”
沈砚一撸袖子,露出那两条结实的小臂,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双鱼佩都跳了两跳。
“爹,妹!还等啥?咱们现在就去大理寺,再去金銮殿,把这东西往皇上面前一摔,我看那岳衡还能不能把那老脸给兜住!”
沈砚是个武人,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想着就是干。
“俺现在就去把他岳府的大门给拆了!把他那个狗头给拧下来当球踢!”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那架势跟头蛮牛似的。
“站住。”
沈囍喊了一声。
虽然她说话慢,但这俩字儿吐出来,却带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沈砚脚下一顿,回过头来,一脸的不解。
“妹啊,咋了?这都铁证如山了,咱还怕他个鸟啊?”
沈囍摇了摇头,指了指那卷旧档。
“档假印盖错年限有人证缺不行稳”
意思是说,这物证是齐了,但这旧档是以前定的罪,想要翻案,光有物证还不够,还得有人证。
得有个活生生的人,站出来说一句:“当年的事儿,我亲眼所见,就是岳衡那个老贼诬陷的!”
只有这样,这案子才能翻得滴水不漏,让岳衡再也没翻身的机会。
沈阙听了这话,也冷静了下来。
“囍囍说得对。咱们这是要跟岳衡绝杀,不能有一丁点马虎。要是咱们去告了,皇上让人查,没个人证出来作证,那岳衡反咬一口,说咱们伪造证据,那就麻烦了。”
沈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气呼呼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
“那上哪找人证去?当年的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那岳府里的下人,怕是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谁还记得当年的事儿啊?”
沈囍笑了笑,伸手拿起了那块奶娘的旧帕子。
“帕奶娘留信物找人孙媪知情”
这帕子是奶娘留下的,奶娘当年是生母的陪嫁丫头,后来因为怕岳衡报复,才逃出了侯府。
但这帕子里藏着的不仅是岳府的印鉴,还有一张小纸条,上头写了个地址。
那是奶娘孙媪,现在的落脚处。
